《妾術》 第28頁
大夫人聽得這一聲喚,眼圈就紅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下打量一圈就哭起來:“我的兒!你怎生瘦了這些,去歲瞧見你時,你爹還笑話你臉都吃圓了呢!”
見了四姑娘後神有些冷淡的陳閱姝,瞧見母親這副模樣,心腸立刻也了下來。
到底是親生的母,從前縱然有頗多誤會與嫌隙,但骨親不是那麼容易舍棄的。說到底,娘也只是偏心了些,但人心是長的,十指有長短,偏心也是尋常。就如同祖母若在世,自然是更親近祖母一些。四妹妹一直養在母親房里,兩人比親近也是自然道理。
這些話,陳閱姝在嫁人後慢慢地在心里勸自己,只是祖母去世時,母親做的太過分,才生了惱,許久不肯和有來往,這才出現了明顯的隔閡。
大夫人握著長的手,連抱都不敢抱,只覺得脆弱得像是一陣風都能將帶走,哭了一會兒才被陳閱姝勸住,後者又喊了丫鬟打水來給大夫人凈臉,等再從凈房出來,大夫人便只是眼圈有些紅,不再啜泣了。
陳閱姝才笑著朝娘招招手:“鶴哥兒,快來拜見外祖母和大伯母。”
三歲的鶴哥兒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自信地喊了一聲大伯母,接著便好奇地打量著和母親生得相似的婦人,聽見母親又說了一遍,才團著手聲氣地道:“外祖母!”
大夫人笑得瞇了眼:“哎!”
應了一聲,卻見鶴哥兒并不怕生,竟半歪著子張著兩只手要抱。大夫人連忙接住這小團子,抱在懷里香了幾口,祖孫倆咿呀戲語了幾句,才回頭指著四姑娘和七姑娘道:“這是你四姨,這是你七姨。”
鶴哥兒就跟著學舌。
一邊學,一邊歪著腦袋看了看,又朝母親笑:“母親,兩個姨姨和你都長得像!四姨要更像!”
陳閱姝就點了點兒子的額心,笑得寵溺:“姨姨們是母親的姐妹,自然長得像。”郡王妃聽著,就笑看了一眼旁邊,道:“正是呢,鶴哥兒,你瞧瞧,你和五姐姐不也長得像嗎?”
說罷,在一旁眼看著的五六歲大的小孩才怯生生地走過來,給幾個長輩行禮道:“大伯母,外祖母,四姨,七姨。”
小孩梳著雙丫髻,穿著桃紅織金蝴蝶穿花的衫,頭上戴著一對南珠珠花,通的打扮也是富貴的,論起氣度卻不如病弱的鶴哥兒。
大夫人打量了幾眼,就想起是周紹那個難產去世的錢姨娘所生的庶敏姐兒了。
“這就是敏姐兒吧?倒是頭一回見,真是個漂亮的小丫頭。”笑著贊了一句,敏姐兒雖然子怯懦,可生得的確不錯,看得出的生母也是個風姿綽約的人兒,可惜紅薄命,否則憑著這個兒也能在國公府有一席之地。
敏姐兒被夸得有些起來,往帳子後頭躲了躲。
大夫人就朝丫鬟看了一眼,對方立刻呈上來一個紅漆描金的匣子,里頭放著一早備好的給兩個孩子的見面禮。
鶴哥兒的是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敏姐兒的是一對帶小鈴鐺的赤金鐲子。
四姑娘、七姑娘也各自將自己備好的見面禮遞給兩個孩子的母。
鶴哥兒倒是最喜歡四姑娘送的小啄米的玩,拉著姐姐回到羅漢床上就同玉連環、七巧板等一道擺弄起來,玩得不亦樂乎。
陳閱姝看在眼里,眸微微一閃。還當這位四妹妹為了過會故意送些名貴的東西給鶴哥兒,卻不想打了投其所好的主意,送了取巧的小玩。
這時,從外頭進來一位著茜紅梅花對襟褙子的年輕婦人,手上托盤里放著熱氣騰騰的藥碗,小心地一路端起來放到陳閱姝的床前。
“夫人,今日的藥熬好了。”靠得近了,大夫人都能聞見上濃濃的藥味,顯然沒有假手他人,一直在一邊盯著的。
“這位是丁姨娘。”陳閱姝見母親疑,便笑著開口介紹道。
大夫人聽了,目中就多了一犀利,上下打量著周紹的這位妾侍。
年約二十二三,年紀還輕,打扮卻是往普通不起眼的方向去,隨雲髻上只了一對赤金玫瑰的簪子,姿容亦只是中等偏上,提微笑時,立刻就給人一種老實本分的印象。
聽到主母開口,似乎才晃過神來,連忙福道:“奴婢丁氏,方才失禮了,還郡王妃、夫人和幾位姑娘莫怪。”
丁氏在周紹通房的位置上呆了許多年了,又自打敏姐兒落地後便養,府里人人都因敏姐兒的緣故高看一眼,卻仍能一口一個奴婢,倒是將位置擺得清楚。
“何必這樣生分?”大夫人笑著挽了起來,又問:“這是熬的什麼藥?”
顯然是有些不放心丁姨娘。
不等丁氏開口,陳閱姝就道:“昨日國公爺又為我請了個大夫過來,換了個方子,說吃來試試。”拍拍丁姨娘的手,樂意在庶面前給面,“丁氏早上來給我請安後就親自盯著丫鬟們熬藥,也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丁氏連忙搖頭,“奴婢只盼著夫人早日大好,這府里的事,一樁半件的也離不開夫人啊。”
聞言,大夫人眼中的警惕消退了些。
聽長提過,這個丁瓊玉,原是服侍國公爺的丫鬟,後來因著多年無子的事由,老王妃除了抬舉了方氏,還一并將周紹邊的兩個丫鬟都抬了通房。丁氏生得不算,能得這機緣全因府里的老人看了,覺得的形是好生養的,又有自小伺候周紹的分在,便也選了。
後來,好生養的丁氏這些年卻沒消息,反倒是另一個通房錢氏很快就懷上了孩子。錢氏生產時不幸崩而亡,從來和好的丁氏就被選了周紹庶長的養母,有了這個兒,丁氏縱然木訥普通,周紹三不五時地仍會去瞧瞧。
可丁氏并沒有恃寵而驕,反而侍奉起主母愈發殷勤,晨昏定省從來不斷,端盆打扇做起來也是半點不難堪。陳閱姝見這樣恭謹,漸漸地也給了一些面,還替擋了不方氏的刁難。
所以丁氏這話倒像是真心的。若陳閱姝倒了,方姨娘得勢,仗著自己良妾的份和周紹的寵,還不知會如何對主母從前的擁躉。
大夫人原本在想,長病重,姑爺屋里這些人會不會都耐不住子開始蹦跶,見了丁氏如此做派,心倒是放下了一半。
可惜,的心放得有些早了。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外頭就有丫鬟急匆匆地隔著簾子稟報:“啟稟夫人,我家姨娘自晨起時便不適,早飯也沒怎麼用下去。聽聞郡王妃娘娘過府了,還請夫人開恩,東府的太醫給我家姨娘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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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第24章 生得格外漂亮的丫鬟……
主母的娘家人來探,寵妾的婢卻前後腳般地聞風而,嚷嚷著要請太醫,這事怎麼看,都像是在挑釁主母。
站在後面的青嬈不由飛快地脧了一眼床榻上的大姑。
但陳閱姝就像沒聽到似的,神依舊溫和地笑著和丁姨娘說話,甚至還從一邊的黑漆描金匣子里揀出一支晶瑩剔的梅花簪賞了丁氏:“如今也是正經的姨娘了,頭上戴的未免太素了些。”
丁氏原是伺候周紹的婢,抬為通房後膝下也沒有子嗣,也是去歲陳閱姝在老王妃面前提了素來侍奉恭謹,又一直養著敏姐兒,不好無名無分地敏姐兒心里不自在,這才在今年選了好日子抬了姨娘。
只是,丁氏以婢妾之抬為姨娘,到底和方氏的份還有差距。
坐在一邊喝茶的郡王妃看了一眼,笑道:“這梅花簪可是造之,弟妹竟也舍得拿出來賞人。還不快謝過你家主母?”
丁姨娘看了那黃澄澄的金葉片和玫紅的玉石花瓣,眼睛也是一直,立刻歡天喜地接了下來:“謝主母賞賜。奴婢天天要照顧五姑娘,故而不敢戴太多首飾,怕跑起來追不上。”
“敏姐兒可是文靜的姑娘,再說,還有母照料,哪里需要你這般小心?”陳閱姝聽了,眸中的和之增添了些。都是做母親的人,自然懂得母親悉心照料孩子的心,丁氏這樣小心,心里倒是喜歡的。
狀若無事地說笑了幾句,青嬈才注意到國公夫人的眼神掃過的管事娘子青黛,後者會意,旋即微微搖了搖頭。
陳閱姝臉上的神就更淡然了。
這些時日以來,眼看著方氏的肚子越來越大,心中不免有對那孩子是否會搶了鶴哥兒位置的憂慮,可也心知,國公爺很是重視方氏這一胎,沒法在國公爺的切關注下無聲無息地除掉方氏的孩子。若執意要做,不免會將方氏窮巷,而子骨不行了,等去了,無法確保後院的權柄是否會暫時落在方氏手里,所以不想激怒方氏,為的就是保全鶴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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