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也沒有推辭，的兒嫁得好，在家里也更得敬重。王姨娘有寵不假，到底份上不得臺面，這樣的關頭給家里惹來禍事那就不好了。

于是四姑娘便和青嬈一塊兒繼續學著規矩。

這一日，謝嬤嬤單獨教完了青嬈規矩，紅著臉掀開珠簾出來時，瞧見四姑娘還沒走，忙上前福了福：“姑娘怎麼還沒回院兒去？”

又拿眼睛打量，生怕聽到了方才嬤嬤說的甚麼話。但四姑娘面如常，笑盈盈地拉著的手，掀開袖的一角，贊道：“青嬈，你的手腕真好看。”

說著，往腕上帶了一對赤金海棠花的手鐲，竟是有些沉手。

青嬈忙要推拒：“姑娘，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四姑娘卻嘆了口氣，低聲在耳邊道：“這鐲子，我原本便打算在你出嫁的時候給你當嫁妝的，可惜……”頓了頓，“如今雖事與愿違，這東西也一樣送給你，日後去了那地界，也每人敢小瞧你。”

彤雯出嫁時，四姑娘只送了一副銀頭面，這對鐲子卻是花型別致，海棠花是半懸空的，搖擺時微微晃很是別致。鐲子側面還鑲了一對紅寶，是這小小的一塊兒便足夠買下彤雯那整副頭面了。這份原本的嫁妝，實在是貴重。

青嬈反握住四姑娘的手，心中寬自己：或許，能跟著姑娘，日後繼續得庇佑，也能過得不錯吧。

……

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飯時，崔氏一眼就發現了青嬈腕上的金鐲。

“這是哪位主子賞的？”面上表沒變，手卻了筷子。

青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瞇瞇地道：“是四姑娘賞的。”

“不年不節的，怎麼下了這麼重的賞賜？”崔氏的眼界不俗，看得出，這鐲子，就是放在四姑娘的嫁妝里頭，也不算埋沒了。

先前是大夫人賞了一支金簪，如今又是四姑娘給了一對金鐲，就是老實如莊管事，也察覺出不對了。

他倒沒往別想，只皺著眉道：“你一個姑娘家，可不要去替主子做臺面下的事，再重的賞賜咱們也不要，咱們家不缺這些銀子過活。”

他是疑心四姑娘沒了親事，去鉆營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事，或是要不該的生意，要青嬈為辦差，才給了這麼厚的賞賜。

“爹，娘，你們盡管放心吧，這東西是四姑娘給我的嫁妝，我在邊這麼多年，分是最重的。私庫里好東西多著呢，不缺這對鐲子。”

崔氏聽得眉心直跳：“嫁妝？你又還沒有許人家，四姑娘的親事也還沒定，不急著出門子，給你什麼嫁妝？”

“哦，有件事忘記和爹娘說了。”青嬈放下筷子，笑嘻嘻的：“大夫人前兒和我說，下月去襄州府探大姑時，要將我留在大姑那兒伺候。興許，日後我就要在襄州許人了。”

崔氏終是再忍不住，氣得拍了桌子：“這樣大的事，你不同家里商量一下就應了大夫人？大姑屋里十幾個伺候的人，得到你去？你老實說，大夫人究竟是要你去做什麼的？”

自打看了那金簪，心里就一直有個疑影兒，又看著宮里出來的嬤嬤進了陳府的門，每日都在悉心教導四姑娘，而的兒，原是四姑娘邊的人，好端端卻被一向寵兒的沈氏調去了正院，這會兒，又說要去襄州伺候……

“你說，大夫人是不是想讓四姑娘嫁給英國公做續弦，你去給他當房里人？”

青嬈有些驚訝娘的敏銳，面上卻展開了笑：“娘，您真是聰慧。只是這事兒還沒定呢，是大夫人一廂愿有什麼用，還得國公府那頭的大姑點頭才呢。”

開口時一副含帶怯的口氣，崔氏氣了個倒仰，沉著臉站起來：“我去回了大夫人，家里早給你定了親事，不能去襄州了。”

哪知，青嬈卻跑過來攔住，一臉焦急：“娘，你這是做什麼，這是好事兒啊！”

崔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悉心教導的二兒，一直對最滿意，以為是家里最聰慧最明白事理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打起了要給爺們做妾做通房的主意？

“你竟然愿！莊青嬈，是不是老娘將你打得皮開綻你才知道悔改？”看了一眼著如鵪鶉的大兒，警示的意味非常濃，是要讓二兒想起小時候的鬧劇。青嬈一向孝順，怎麼會不知道有多厭惡此事。

“娘，我和齊家的鬧這樣，府里上上下下已經沒什麼好的會娶我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聽大夫人的話，且國公爺我見過了，長得十分英俊呢。”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那日周紹進府，大夫人本沒讓在他跟前面。

崔氏氣得臉青白，子直抖，手就打了一掌：“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了，竟然想出這樣的主意來！從前你還心氣高，想著帶全家籍，如今卻是自甘為人妾室，一輩子在宅子里抬不起頭，還要你生的孩子也抬不起頭！”

極度失，原以為二兒是最像的，哪怕生而為奴僕，也沒有喪了心氣，一心還想躍出這宅門外頭。卻不想跌了一跤，便全然變了副模樣。

青嬈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開口的話卻字字朝崔氏心口扎：“娘，您總以為您是對的，我也一向認為您是對的。可就連齊家，也忌憚我的容貌，為了這不肯娶我過門。您當真以為，我嫁尋常人家，便能不招來禍端嗎？”

說罷，便掩面哭著跑了。留下崔氏怔怔地立在原地，半晌沒有彈。

跑出庭院的青嬈步子卻慢了下來，扶著墻，緩緩地蹲了下來，淚珠無聲地從面頰兩側滾落。

故意在娘面前戴上這對金鐲，就是想讓娘親口問出這件事。自小到大，一直是娘的驕傲，可如今，注定要為人妾室，注定要讓娘失。

那與其讓家人知道因為他們而妥協走上這條路到痛苦，還不如讓他們認定了自己骨子里就是個貪慕虛榮毫無氣節的姑娘。這樣一來，若真在國公府活不下去，的死訊傳到家人耳里，或許他們也能減輕幾分傷心吧。

若無能，辦不事還丟了小命，大夫人興許會遷怒于他們，到時候，留下的銀子也能派上用場。

院子里逐漸發了爭吵，喧鬧的聲音里，青嬈的心卻變得無比的平靜。

這一次，該是對的吧。

……

第二日，莊秉義在青嬈下值後，找到了。

青嬈的印象里，父親莊秉義一直是極為疼寵妻的人，但毫無疑問，在他的心里妻子的分量要更重。

青嬈不由看了一眼爹娘屋的方向，問：“我娘……”

莊秉義的面容更緩和了些。崔氏被氣得一夜沒合眼，晨起還他去替要了假，這會兒還躺在床上都不肯，當真是失至極了。

“再怎麼樣，你昨日也不該那樣對你娘說話。”他皺著眉頭，臉很嚴肅。

兩個兒的教養，他都是讓妻子拿大主意的，妻子花了大價錢讓們學認字學讀書，他也一概都依。

印象里，大兒子潑辣跳，小兒溫懂事，妻子一向是對小兒贊不絕口的。

誰知道，偏生是這樣喜歡的小兒，昨日當著全家的面打了的臉。或者也不只是打了的臉，話里話外，分明是怪家人沒能替說到合意的婚事，才起了這樣的心思。

兒都是債啊。

莊秉義對青嬈的話也不是不寒心的，可想起兒從丁點大的嬰孩長如今模樣，又怎能看著不知天高地厚撞到頭破流？

他忍不住又開口勸了許久。

但青嬈只是低著頭，一幅油鹽不進的樣子，末了還說：“爹，我心意已定，大夫人的話也不是那麼好回絕的。您就歇了心思吧，等我日後發達了，定然不會忘了娘家的。”

莊秉義臉發青。

他雖不如齊誠會往家里撈錢，可他們家的用度一向也是家生子里最拔尖的，哪里就需要這等同于賣兒的錢？

他氣得恨不得拂袖而去，但想了想，還是忍下了。

“罷了，你既然不聽勸，那就去罷。說起來，你表叔胡萬春一家做了大姑的陪房，如今一家子應該都在國公府里當差。你去了，若有拿不準的事，也可去尋他拿個主意。舊日里，兩家也曾是親近的。”

大姑出嫁的時候，青嬈年紀還小，故而并不記得他爹和表弟一家作別的場景，聽到這話，也是一愣。

還當國公府里舉目無親，不曾想，還有這樣一門關系近的親戚在。表叔，那應當就是祖母萬媽媽的親外甥了。

青嬈張張口，想說什麼，卻見爹轉出去了，只留給一個背影，心頭不由泛酸起來。

……

莊秉義回了屋，見崔氏仍背著在床上躺著，不言也不語，便坐在茶桌旁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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