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固定的月例外，逢年過節，或是家里有喜事了，府里對們這些有等的丫鬟也并不吝嗇賞賜。

只是在四姑娘面前有面，便也在府里其他院里的大丫鬟面前掛了號，過個生辰、家里兄長娶親這等人往來，每每也都是要了去的。既去了，就沒有空手的道理。

故而雖一向不怎麼同府里年輕的小丫鬟攀比吃穿，但必要的人往來卻也不能推卻，細算下來，這些年也就只攢下五十多兩銀子——四姑娘到底只是未嫁，手頭不比管著自己嫁妝的年輕媳婦寬松，九如院里就是當到了管事，也沒什麼多的油水可言。

青嬈垂著眼，又從櫥柜里拿出一個黑漆描金的匣子。

里頭放了六個五兩的銀錠子，并五個十兩的銀元寶。

那三十兩是齊家所謂的賠禮，五十兩則是大夫人為了安的心，當日賞賜給的。除此之外，大夫人賞賜的金簪是親自在自己頭上的，恐怕不能輕易變賣，賞的那幾批緞子，也是直接被送去了繡房里給做新裳，連的手都沒經。

現錢只有這些，手里的金銀首飾卻不，是刻了福壽雲紋的金戒指就有三只，銀簪子金燈籠墜子也有好些。青嬈從里頭取出了戒指，又拿了一對兒銀雀珠花，掃了一眼那熠熠生的銀杏簪子便移開了目，將其余的東西都安生放好。

聽聞大夫人已經在和娘家寫信，想要個從宮里出來的老嬤嬤來指點四姑娘的規矩。外頭人都知道，陳四姑娘的未婚夫意外亡，打那以後，陳家就一直想給找個公卿之家，便是做續弦也可以。公卿之家規矩大，提前修習一二似乎不足為奇。

青嬈卻知道，大夫人想讓四姑娘學的并不是普通公卿之家的規矩，而是王府宗室的規矩。英國公的父親老襄王在時，府上還是親王府，如今老王妃子骨還朗，襄郡王府和英國公府便都還未擺先帝直系的榮，很多事都參照著宮里的規矩。

大姑娘出嫁前，老夫人曾請了宮里德高重的老嬤嬤單獨指點，如今到四姑娘，自然也得學。可青嬈知曉，要學的不只是四姑娘，還有。

一個地方，能讓陳老夫人和陳大夫人都這樣如臨大敵，必然對這種小人來說，是龍潭虎。

并不相信大夫人關于的謀算能——聽四姑娘說，昨日英國公來府上，大老爺出了再次結親的意思，英國公卻沒有直接答應。這樣一個連娶高門貴做繼室都不怎麼愿的人，又怎麼會輕易聽從岳家的安排，往房里納一個旁人送來的通房呢？

想，大概的下場會如大老爺外放時各個上峰給他送來的人兒一般——多數安置在一旁不理不睬，到了一定年月就放出去重新嫁人，其余的則是被大老爺忌諱和厭惡，如一朵凋零的花兒，沒能熬住大婦的磋磨和奴僕的白眼，一條命代在了宅子里。只有極數的形下，會如同王姨娘一般，如愿生下一兒一，又多年經營，了大婦不能輕易打殺的寵妾。

饒是如此，王姨娘的寶貝兒子三爺，如今眼看著仍是被大夫人養壞了，再不氣候。

英國公此人，與他不曾有太多集，可聽他一直在為東宮辦差便知，定是個心有城府之人。那樣的人，只怕最恨被人算計，被送進去，一旦惹了夫妻二人厭惡，很有可能再也不能活著見到的爹娘……

青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既然如此，就不能將這些年的積蓄全都帶過去，免得平白糟踐了，倒國公府下頭的人得了好。

想了想，從銀錢的盒子里拿了三個十兩的銀元寶，并著那枚金簪和選出的幾樣首飾放進小包袱里。

後頭兩日，從外頭換了一百兩的銀票，挑著時機將銀票和首飾放進了爹娘屋里那個香樟木的大箱籠里。

那箱籠里頭放著的都是家里值錢卻笨重的老件，尋常不會拿出來招人眼，將東西放在里頭，沒有個一年半載的娘不會收拾。爹娘的屋子家里沒人時都是上了幾道鎖的，也不怕有小賊惦記。

理好了這些東西，青嬈覺自個兒心頭松快了些，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青玉再看著時便松了口氣，自認為是妹妹終于走出傷了。崔媽媽不知緣何，近日心里總不大安樂，直到有一日吃飯時看見兒發間著那支纏赤金簪子，才變了臉：“這不是大夫人的件嗎？”

青嬈埋頭吃著爹下廚做的荷葉，吃了幾口才笑嘻嘻地抬起頭來：“夫人說我能干，說要將我提到院里去呢。”

碧荷出嫁了，正院可不就了個能干的丫鬟。只是下頭的丫鬟都虎視眈眈，誰也沒想到會是先前和碧荷鬧得那樣兇的莊青嬈撿了這便宜。

崔氏微微凝眉，就是看中了要提進正院里去，也不至于就下這麼厚的賞賜。

有心問，但見二兒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又咽下了這話。

青嬈一向是個有主意的，既然不說，想來有不說的道理。

且三姑娘要出嫁了，府里到都忙得腳不沾地，上也領了不差事，一時之間，也沒有空閑和兒坐下來好好說道，便也先擱置了。

沈氏請的嬤嬤很快就進了陳家。

嬤嬤姓謝，方圓臉，瞧著很是寬和的模樣，面上也一直帶著笑，可教起人來卻是半點不手。

青嬈面上是進了正院，可每當謝嬤嬤到正院里教四姑娘規矩，沈氏總也要打發了去服侍姑娘，名其曰說是四姑娘用慣了。正院里的丫鬟冷眼看著，這位橫空出世的丫鬟并沒有在正院立下半點威勢，手中也沒有權柄，便也不再將放在眼里。

謝嬤嬤教四姑娘，主要教的是氣派儀態，要將從前不撒弄癡的子改了，舉手投足都講究一個慢字，頗有種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的意味。

至于教青嬈，除卻宗室面上通用的規矩，教的則是如何侍奉主子，教的行事章法，全然是按照宮里給宗室配的通曉人事的宮的章程來的。

青嬈心里暗暗腹誹，那國公爺年長十歲，哪里還需要一個年輕丫頭教導人事？可心里雖這樣想，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是臊著一張臉聽提點。好在教導時是背著人的，否則要是被四姑娘聽見了，可真是沒臉。

謝嬤嬤對四姑娘倒很是意外：“姑娘的規矩很是不錯，原先照夫人說的，還以為要通教上一個月才能出效，可姑娘眼下已經是沒有大錯了。”

說沒有大錯還是謙虛的說法，照看來，這位四姑娘上的規矩比起來都毫不差，要說差錯，也就是有些東西放在宗室上有些違制，需得更正過來罷了。

青嬈聽了也沒多想，滿腦子都是謝嬤嬤塞給的那人面紅耳赤的小冊子。

謝嬤嬤看了一眼出神的青嬈，眸微微閃爍：至于這位，更是個天生的尤，有些東西，都不需要仔細地去教導，一橫眼一抬眸，就做出自然的風來。天底下的男人，只怕有見了不的。

這陳家心調教了這子要送去宗室里頭，將來，說不準還會有些大造化。

從宮里剛榮休出來，知曉里頭的勢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太子殿下只怕撐不過這個月了，而陛下膝下已經沒有子嗣，縱使再不愿，將來皇位也只能旁落到宗室子弟里頭了。

……

元慶三十二年，四月，太子靖薨于東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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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登上了前往襄州府的大船……

朝中諸臣雖對此早有了心理準備，可真到這一日來臨時，還是不免惶恐慌。

陛下年事已高，多半已經不能再育有皇子。往後，嫡系的宗室為了大位只怕要先爭起來，先前東宮屬臣和弘文館諸人背後的家族該何去何從更了難題。

帝心難測，陛下雖垂垂老矣又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但從前也是開疆拓土令異族聞風喪膽的梟雄，誰也無法預料，他在極端的痛苦之下會作出什麼樣的決定。

……

陳家剛剛將三姑娘嫁去了程師家，沒幾日大便傳來喪鐘，陳弘章心悸之余很是松了口氣，好歹沒將這張牌爛在手里。

接著，陳大老爺和大夫人沈氏便焦頭爛額地準備起去司德門哭喪的事。

宮里下了諭令，太子薨逝，輟朝七日，服喪十日，服喪期間，文武百、外命婦都需得去司德門哭喪。

剛進了四月，要在司德門足足跪上十日，就是陳弘章都覺得子骨興許吃不消，更何況剛病愈的沈氏。

好在他家有得力的婿周紹，太子去世前一直守在東宮里，沈氏已打算到時若撐不下去，便大婿出面轉圜，總是能在皇後娘娘搏得幾分面。

家里的主君主母不在，總得要有個撐起來的人。

四姑娘忙著和嬤嬤學習規矩卻一直不帶著七姑娘，王姨娘私下本來就有埋怨，本想著這幾日主母不在，論寵論資歷也都該是管著家，誰曉得四姑娘一開口，倒抬舉了默默無聞的余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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