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然鄭安手的時候是起過廢了齊和書的手的念頭的，但想起青玉的叮囑，到底沒敢自作主張。他當齊家護衛這些年，下黑手的事沒干，反正養父和他都是孤家寡人，可莊家卻是一大家子……真惹出大仇了，日後怕是給岳家那里添無盡的麻煩。

齊和書沒吭聲。

雖然被蒙了頭，但他也不是傻子，從對方的拳腳功夫就能猜出兩三分——這個節骨眼，和他有這種仇的，除了莊家還有誰？出手的人，是鄭安沒跑了。

作為大婿的鄭安都被氣這樣要對他打黑了，可見莊家這幾日了多委屈……

齊和書本來不肯往深里想，但他娘這一番哀嚎，將他所有的心思都重新翻了出來。

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了：鄭安這一出手，代表的是，無論他能否說通母親，莊家都不會再把兒嫁給他了。

“娘。”齊和書沒答，只是抬起眸子，臉十分難看，幾乎是一字一頓：“您不是病了嗎？”

……

齊家母子的僵持沒有持續太久。

這日齊誠回來時，面沉如水，袁氏被兒子穿了裝病，二人大吵一架，正準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當家的哭訴，見他如此神，心就揪了起來：“這是怎麼了，外頭出了什麼事？”

齊誠看了他一眼，悶不做聲地坐下喝了好幾盞茶，袁氏看得直拍大：“都這個時辰了，喝這麼些茶，夜里你要睡不……”

“今日去鋪子里，萬寶說奉了夫人的命，先替我頂一頂外頭的差事，等我將家里的事理好了，再去鋪子里。”齊誠開口，截斷了的話。

袁氏愣住，有些不可思議：“大夫人不是從來不手老爺置的那些家業嗎？把萬寶派來頂了你，也不怕老爺發怒？”

聞言，齊誠苦一笑：“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搬出了老爺，萬寶仍然不退半步……恐怕，這回的事，老爺也是點頭了的。”

袁氏咬了咬牙。到底夫妻一，大老爺對大夫人雖然算不得疼，卻一向很是尊重。大夫人也從來不在外頭做打大老爺臉的事，如今不聲不響地將齊誠替換了下來，更像是在警告他們家。

“咱們家的事？咱們家能有什麼事？這不是正要辦喜事了嗎……”訥訥地道，卻是越說越心虛。說是喜事，可那個倔兒子卻是半點不肯松口，耽誤了好幾日，碧荷請了大夫人出面，也是有可能的。

齊誠做事卻沒有這麼心存僥幸，他嘆了口氣，將打聽到的事說給聽：“……鬧得沸沸揚揚，現在都在說，你在府里的丫鬟里挑三揀四，故意打大夫人和四姑娘的臉。”

袁氏一聽，都了。

的確是看見了碧荷後生了換人的心思不假，但也沒敢在外頭張揚說原本想提的是莊青嬈啊！

事怎麼會鬧這樣！

那莊青玉，怎麼敢當眾將碧荷打了一頓，那碧荷好端端的，又怎麼會想不開去跳湖？

只覺得眼冒金星。他們家雖說是籍了，可在外頭生存靠的全是陳家的余蔭，供養齊和書讀書，是回鄉應試吃住的費用就花了十余兩，更不用提每年給先生的束脩節禮……若是沒了陳大老爺的看重，他們去哪里撈銀子，一家子日後可怎麼活！

說白了，大老爺和大夫人手底下并非只有他們一家得力的，不過是當年家齊誠救了老爺，這才有了這樣機緣。

可地位懸殊，救命恩早用籍和陳家這些年的青睞抵消了，如今為了兒子的婚事將陳府里鬧這樣，就是陳大老爺念舊饒過他們，大夫人那一關卻不好過。

齊誠見神不似作偽，這才信了媳婦沒有蠢笨到故意在外頭說他家瞧不上莊青嬈。

“罷了，明日一早，你就帶著和哥兒進府里去給夫人賠罪。”齊誠當機立斷，再不縱容家里這些時日的胡鬧，“這一次去，一定要把和碧荷的婚事定下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選擇了碧荷，就不可能再回頭去求莊家。且莊管事的為人他知道，恐怕此刻即便他們心意轉圜，對方也不會再答應。

大夫人和四姑娘之間，自然還是以大夫人為重。

……

門外，齊和書面慘白，眼里的徹底熄滅了。

*

夜低垂，陳府外院回事的管事門路進了外書房。

隔著簾子，瞧見大老爺正負手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麼，連來人了都未曾發覺。他悄悄地和書房的小廝打聽，得知大老爺這樣時不時走神的形已經有好幾日了。

他微微松了口氣，不是撞上老爺心不好便好。

“稟老爺，門房上來報，大姑爺著人送來了一封帖子，道後日一早要登門拜訪。”管事彎著腰，拱手將燙金的帖子呈上。

陳弘章回過神，展開灑金線箋，眼的便是周紹龍飛舞的大字。

他攏起了眉頭。

英國公府雖然遠在襄州府，但他和這位大婿面的機會卻不——他是太子年時的伴讀，分甚篤，一直很得東宮看重，進京辦差是常有的事。

饒是如此，岳婿二人卻也算不得親近。

一方面周紹到底貴為宗親，上的傲氣不比那些鬥走狗的紈绔；另一方面，他私心里想著，或許也是有當年沈氏沒有及時將母親去世的信兒遞去襄州，以至于元娘沒能趕上祖母出殯心中一直有埋怨，這兩年里和娘家來往得都了的緣故。

若是因為後者，反倒能佐證夫妻二人分不淺，他心寬。

長出生時，他是初為人父，故而到底和別的兒不同。

他對元娘，一直很有幾分真心的疼。

當時選定周紹這個婿，因著宗室規矩大，他也是考慮了又考慮，但周紹實在一表人才，又是太子心腹，可謂前程遠大，論起小兒的脾，也是頗為相合的，他這才點頭應了這門親事。

但如今，長卻是在國公府壞了底，眼看著人就要熬不住了，屆時只留下一個尚不知事的子，人揪心不已。

這些時日，沈氏在他耳邊不斷哭訴他母親挑的這門親事害了元娘一輩子，他心里也不是沒有過搖和後悔……

深吸了一口氣，陳弘章又忽然問：“這帖子是什麼人送來的？”

“是個宮里的侍呢。說是國公爺這幾日一直在東宮侍疾，都不曾回過京城的別院。”

襄郡王和英國公作為宗室子弟，雖然藩地在襄州一帶，但在京城也是有賜的別院的。按照規矩，若是英國公在別院住，邊是不能使侍的。

“知道了。”陳弘章頷首，管事便彎著腰退下，獨留他一人看著手里的帖子，眸中神漸漸幽深。

四娘前幾日石破天驚的一番話，現在還在他耳邊作響。

而眼下這樣風口浪尖的時候，旁的宗室唯恐避之不及，周紹卻寸步不離地在東宮侍疾，當真是因為君臣之義？

還是……過人的膽魄和野心？

第16章 “想將我屋里的青嬈送去……

青嬈沒有在家中歇息太久，第三日便又回了九如院伺候。

出了這檔子事，從前又敬又畏地看著的丫鬟婆子不免換了面孔，臉上尷尷尬尬地笑著打招呼，背地里又忍不住低聲議論。

但只是直了脊背，毫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娘崔氏打年時便教導，所謂的聲名和閨譽，都是當權的男人用來限制子作為的手段。

世道艱難，嚴苛繁瑣的規矩架在子們上，不能輕易違背以免世人攻訐，所以面上循規蹈矩就是。但真出了什麼事，也不該自個兒先將自己貶到了泥污里，覺得丟了面，不配再活。

就連哭哭啼啼去跳湖尋死的碧荷，也不是真的想死，只不過用此伎倆來拿齊家罷了。

人活著，多麼寶貴，怎麼能被幾句議論得不敢好好過日子。

這樣的話，在年的青嬈聽來，是很離經叛道的。但聽的時日長了，讀的書多了，也慢慢贊同起來。

也是因此，慢慢生出了要跳出陳府，讓一家子了奴籍正正經經抬頭做人的心思。

九如院里的人見青嬈姐姐和往常一樣，仍舊寬嚴相濟，恩威并施地管著院兒，四姑娘待也是一般無二地信重，主僕二人都毫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似的，心里那些奚落的小心思也就漸漸散了，規規矩矩地服著管束。

只是等到齊家一家人連著好幾日進府求見大夫人，百般哀求地讓大夫人將碧荷許給他們家，便有不速之客還是登上了門。

“袁嬸子上門來說，道是會錯了當家人的意思，以為要求的是碧荷姐姐，這才在夫人面前開了口。可碧荷姐姐從頭到尾，是半點不知曉齊家從前往你們家過意思的，既然這樣，青玉姐姐當日又何必咄咄人，將碧荷姐姐打那樣？”

說話的人是大夫人房里的靈芝。生著一雙丹眼，小小年紀已經在夫人房里練出了盛氣凌人的氣勢，說話的口氣，像是在訓斥一個使的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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