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爬上帶暈的頰腮，銀杏簪正中充作花蕊的一朵迎風栗，清風拂來，霎是漂亮——卻不及那人水目春眉桃花，艷得不可方。

“……齊家哥哥先前不是道來得匆忙，未來得及帶禮給我麼？”

“……原就是一早備好的，不需什麼送禮的名分。”齊和書不自地靠近了些，緩笑道：“如今你有了喜事，該另備好東西予你。”

這樣的人兒，他只恨不得一顆心全予了，送什麼首飾胭脂，也不過是覺得能襯一分。

十七八的年紀，很多世上的道理還不大明了，唯一明了的事便是——他對著青嬈，總覺不夠，只想將最好的東西，一一捧到跟前，得個笑臉，討歡喜。

好在，細算時日，他不必等上太久，便能娶得娘回家，與恩一世。

臨走前，年人低聲邀約：“三月三，京中有燈會，你可得閑隨我去逛逛？”

*

三月三，上巳節，民間有風俗，許多互相鐘的男會在那日相約出游，游水踏青。京中今年要辦燈會，想來更是熱鬧非凡。

青嬈邊走邊思索著這事，到了自己屋門前，卻見一個丫鬟朝里張著什麼。

微微斂眉：“誰在那里？”

那丫鬟嚇了一跳，回過來，青嬈才看見一張悉的臉。

原來是瑞香。

“瑞香？今兒你不當值，怎麼不歇著，跑到我這里做什麼？”青嬈掃一眼懷里的包袱，卻不點破，只笑著推開了門，請進去喝一杯茶。

瑞香生得普通，一雙眼睛卻很明亮，亦步亦趨地跟過來，見問了，便將包袱放在桌上，出一個角來。

像是兩匹花很好的緞子，約莫是四姑娘賞的。

四姑娘雖大方，可這樣的緞子等閑也不會賞人。便是賞了，也得是瑞香手里頭箱底的好東西了。

青嬈如今在院里正得勢，房里的茶水一直都是熱的。瑞香接過小丫鬟送進來的茶壺，親自給斟茶道謝：“……先前姐姐在姑娘跟前道了我好，我心里一直激著，只是手里一直有差事走不開。今兒好不容易得閑了，忙來謝過姐姐。”

青嬈瞥了一眼門外默默支起耳朵的小丫鬟，似笑非笑地看了瑞香一眼，支開了小丫鬟。

那日四姑娘問的意見，并未道瑞香有什麼好，左不過是捧了捧姑娘，好如意。瑞香這話，不知地還當是特意在姑娘跟前薦了，倒沒想到，是個會扯虎皮的。

瑞香升了二等，紅湘是沒什麼意見，可旁的三等丫鬟乃至使丫鬟就不是那麼痛快了。聽人說，昨兒夜里，和瑞香同屋的柳冬就差點和打起來。

青嬈低頭喝了口茶，想起馬房諸人對瑞香的評價來：連眉眼高低都看不明白，是個再愚鈍傻不過的……

是九如院里伺候姑娘的，自然不會對姑娘邊憑白冒出來的人毫不在意。

遠比紅湘這個視為對手的人對瑞香知道得多。

可就是這個被婆子丫鬟們都說木訥笨的人，今兒卻來給送禮了。

可見，人言未必可信。

青嬈忽然對生出幾分興趣來。時至今日，仍然不太明白瑞香是怎麼得了姑娘的青眼，進了院子的。

只是當日滿院子的舊人犯了錯，大夫人本就覺得們伺候不周，姑娘要從外頭提個人進去，又是使，位置不尷不尬的，自是沒人會說什麼。

但短短時日，就了二等……

心思微轉，等門後的耳朵走了，才開口道：“都是姑娘看重你，哪里有我什麼功勞？想你必然是有過人之，否則不能讓姑娘這樣喜歡。”

瑞香見沒有在人前拆穿，心中微松的同時越發意。這個莊青嬈，是姑娘最信任的一個丫鬟，別看那紅湘也升了一等，在姑娘心里的地位卻是遠遠不如的。

從前在馬房時，不肯認那些個掉錢眼里的老虔婆做干娘，盡了苦楚，可不後悔。真要像紅湘這樣目短淺的，將來還得費盡心思擺這趴在上吸的“娘”，那才慪人。

但眼看姑娘對莊青嬈的重視模樣，卻知是時候給自己找個靠山了。

心知肚明，姑娘對的提拔，并非是因喜歡。

“承蒙姑娘不棄，原是我家中有一門祖傳的醫，我雖只學了些皮，到底比外頭那些大夫看著方便些。姑娘偶有困乏頭疼的，我也能派上些用。”

竟是個懂醫理的丫頭。

青嬈心中微微吃了一驚，這樣的本事，能在主子面前穎而出是再容易不過的。

“瑞香妹妹這樣的好本事，在我們宅子里實在是屈才了。”笑著贊了一句，這話帶了些真心。

瑞香被賣進府的時候年紀還小，就能有能讓主子看中的本事，可見家學淵源。若是在外頭，說不定也能做個醫。如今為奴為婢，在看來的確也是屈就了。

“姐姐頭上的簪子真是好看。”瑞香卻只當是隨意客氣一句，于是打量了幾眼，也笑瞇瞇地夸贊起來。

青嬈微怔，方才進來時在想著事，并未取下這簪子。這等事不好知道，便也只客氣地謝一聲，面上大大方方，瑞香不疑有他，便只以為是姑娘賞的。

“姐姐生得這樣好看，得穿這緞子做的好才是。我那兒得了這兩匹緞子，瞧著正襯姐姐……”瑞香將從頭到腳夸贊了一番，末了又拉著的手道：“姐姐別嫌我煩，只是我一見姐姐就覺得親切，也不知道有沒有福分能同姐姐認個干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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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沒有天大的運道，便要生生……

青嬈卻不宅子里認干親的這一套。爹娘俱在，家境在陳府的家生子里算得上殷實，上頭又有個姐姐，何必還要認什麼干姐妹？

若真是認了，也該是因為脾相投，而非為了計較利益得失，互相算計。

面上神淡淡的，還未來得及婉拒，一道風風火火的聲音就闖了進來：“休打我妹妹主意！青嬈是我家最小的，只有我一個姐妹就夠了，可不用認什麼妹子！”

卻是青玉一臉趾高氣昂地進來了。

很有主人自覺地坐在青嬈對面：“你說是不是？我的好妹妹！”

一副青嬈敢認就敢鬧的樣子。

瑞香笑意微僵。

早有耳聞，知道莊青嬈有個子潑辣，得理不饒人的姐姐，卻沒想到會橫一杠壞的事……被賣出來前家中沒有姐妹，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親姐妹為了這事吃味的。

青嬈瞥了姐姐一眼，順著臺階下來道：“瑞香，你也瞧見了，那這事我只能對不住了。”又笑瞇瞇道：“其實認不認干親也是無妨，只要一心為姑娘做事，都是如同親姐妹一般，不可分。”

話已至此，瑞香只好點頭應了，臨走前卻無論如何都要將帶來的緞子留下——青嬈雖未認做干妹妹，卻沒有將故意讓小丫鬟誤解的事兒破，也算是承認了在院里的地位。這禮，算是拜了碼頭，表示心悅誠服地認領頭。

等人一走，滿臉憤懣的青玉就噗嗤一聲笑出來：“瞧瞧，咱們家老幺，都有人上趕著認你做姐姐了。”通常這樣的事，都是上了年紀的媽媽才會遇上。

青嬈懶得理會，與鬥道：“你怎麼過來了？這個時辰，你該被娘打得皮開綻才是。”

“你這小沒良心的！枉我平日里地從藏書樓里給你書看，你便是這樣報答我的？”青玉氣得柳眉一豎，眼珠子轉了轉，又笑了起來：“這不是你那位齊家哥哥來了，我才趁娘不注意跑出來‘看著’你們嘛！”

青嬈一愣，瞬間臉燒得通紅，明白方才和齊和書并肩而行的一幕被姐抓了個正著。

青玉撐著臉笑瞇瞇地看著頭上的簪子：“你那小郎君眼不錯，這簪子是好看。”

“也不知爹爹和鄭大哥什麼時候回來……”青嬈被說得惱了，不甘人後地揭了姐姐的短，邊說邊拿眼睛斜。

青玉的表也頓時不自然起來。

莊家這一輩只生了青玉青嬈兩個兒，雖有遠親想將自己的兒子過繼過來作嗣子，莊管事卻一直沒同意——那遠親在陳家大夫人的娘家沈家的一個莊子上做莊頭，兒子生了六七個，個個都沒什麼出息，一看便是打算拿莊家的家產給全家吃的。

後來，莊管事夫婦就生出了給大兒青玉招贅的心思。主要是青玉的子，崔媽媽一看就覺得頭疼，若是出嫁到別人家當媳婦，不定要什麼大委屈，還不如招贅，起碼和莊管事在世的時候還能多照顧些。

至于小兒青嬈，打小就主意正，待人又周到，又喜歡讀書習字，見識比府里幾個庶出姑娘都不差什麼，莊管事夫婦一向很放心，只想著給挑一門好親事風風出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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