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術》 第4頁
可今日一看,他竟會當面頂了蘭笙過去,這才放進眼里幾分,出些滿意神來。
“蘭笙姐姐莫怪,他那老娘做絹花做得眼睛都快瞎了,我哪好意思白要他的,回回都是給了銀錢的。偏這小子甜,哄我開心罷了,我看姐姐頭上的,倒是很襯你。”
蘭笙頭上的是朵并蓮,也是好意頭。
見這樣夸贊自己,又果真解了荷包遞過去十來文銅錢,蘭笙心里這才好些。廖五郎本不想收,見青嬈姐姐朝自己不聲地使了眼,這才微愣著收下。
卻又聽蘭笙埋怨道:“其實你這一朵我也不太,平日里都有大紅大紫的,怎麼今日偏沒有?”
“哎喲我的姑,這可怨不得我,這滿大街的貨郎手里如今都不敢賣這樣的,生怕沖撞了貴人。”
蘭笙一聽,這才斂起神,不敢再說。宅里的子消息閉塞,可在大爺邊多聽說了些——如今有貴人病了,朝野上下都提著一顆心,生怕怒了圣人。便是府里的爺姑娘,出門在外赴宴也鮮穿得過于鮮亮,下頭的人自也得守著本分。
等人漸漸散了,廖五郎就想悄悄地把錢再塞回去,青嬈卻不收,只頷首道:“我這里要服侍姑娘且不得閑,等下回你母親和嫂嫂再做了什麼好看的絹花,替我多留幾朵便是。”
廖五郎愣住,旋即眼睛一亮,高興地一蹦三尺高:“姐姐你喜歡?那太好了!等我下回來定然給你帶最好看的絹花!”
走街串巷的小人兒,年紀再小也著圓,也就此刻跳些,還能人看出幾分孩子氣。
也怪不得廖五郎高興。他自打那年被青嬈送回家去他娘狠狠揍了一通後就懂事了,心里的恩自不用爹娘念叨,只是往日里送青嬈東西,一向溫和卻總是推不要,即便是推不過收了,面上也都是客客氣氣,從來不肯張口要的。
今日這話,在他聽來,卻是青嬈姐姐有些接納他了。他有些明白,卻還沒著其中關竅,當下也只顧著樂得點頭了。
*
蘭笙的態度讓青嬈覺得奇怪,于是下了值便回去問姐姐。
青玉吃著妹妹帶回來的糕點,聽見蘭笙的名字就翻了個白眼,“還能為什麼?還不是眼瞧著當不上姨娘了,心里燥著火呢。”
蘭笙在陳家嫡長子屋里伺候,卻不是一般的丫鬟——是大夫人點了名送去大爺通曉人事的,也就是所謂的通房。
只是如今大還未進門,自然連個通房的名分也沒有。因此雖這蘭笙自恃高貴,眼睛長在天上,并不把姑娘們屋里伺候的丫鬟放在眼里,旁的人見了卻也不怎麼畏懼。
“……聽說未來的大的娘家家風嚴明,族中男子非三十五歲無子不得納妾。等人進了門,恐怕蘭笙討不得好不說,指不定還得被大趕到莊子上去。”青玉掐了掐妹妹的漂亮臉蛋,嘻嘻一笑:“一向覺得自己生得不比你差,這會兒恐怕心里慪都慪死了,早知如此,還不如乖乖地去伺候姑娘……”
青玉在陳家藏書樓當差,聽起來十分清貴,可藏書樓旁的人都是上了歲數的婆子,十分地碎,故而瞧著哪里也不沾,卻府里哪里的消息都靈通。
青嬈的注意力卻放在了青玉沾著藕的手指上,定了三息,忽地張開嗷嗚一聲咬住了姐姐的手指。
“啊啊啊,你屬狗的不?”青玉立刻跳了起來將甩開,見越發神自然,氣定神閑,更是跺腳:“小瘋子!”
又轉到坐在炕上納鞋底的娘旁邊告狀:“娘!你看看這沒大沒小的小瘋子,竟然咬我!”
崔媽媽眼睛也不抬,認真地做著活計:“……誰你好端端地拿你妹妹的臉手。”
青玉心虛:“我瞧著臉圓圓的可嘛,又不是故意的……”說了一句又指責親娘偏心,看一眼納的鞋底,嫌棄地道:“娘,您還是留著讓我爹做吧,免得他穿出去又被人家笑……”
一臉和氣的崔媽媽斂了笑意,放下了鞋底。
一旁的青嬈輕咳一聲,忽地起出了門:“娘,我想起還有人請我吃席……”
剛出門幾步,就聽見里頭青玉被揍得哭天喊地,還間雜著崔媽媽無的“勸誡”:“……方才你妹妹在我不好說你,你還有臉說人家蘭笙,你忘了當時自個兒不也哭哭啼啼非要去那頭?要不是老娘攔著,今日慪死的人就是你……”
青嬈邊逃離是非之地邊回憶:攔著?這個描述不太準確。
娘親崔媽媽當時是拿著小臂的搟面杖,這樣說的:你這死丫頭要是敢起心思做什麼通房姨娘的,老娘就把你的打斷扔出家去!
言辭之激烈,給年的青嬈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影。想起多次提及,娘剛嫁進來的時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生了姐那一年,整日里就在屋里對著娃娃咬文嚼字,床都不怎麼下,活一個病秧子。
那時小小的青嬈蹲在院子里天:究竟是什麼,把一個病秧子娘親變了今日的悍婦呢?
第4章 如意郎君
青嬈快步出了家門,路過門前那棵香樟樹五步的距離時,忽地若有所地頓足。
回首時,卻見樹後立了個藍白襟、模樣周正的年人,正神溫地看著。
四目相對,在外人跟前一向從容穩重的青嬈頭一回微微紅了臉。
“什麼事這樣高興?”年人長玉立,走近時能瞧出他比青嬈足足高了一個頭,卻是彎著腰同說話,溫聲細語,雋逸儒雅。
想是急匆匆出來他誤會了,家中事卻不好外道,青嬈就彎著眼睛:“齊家哥哥還不知曉?姑娘命我管院呢。”
來人便是齊和書,的青梅竹馬。
齊家夫婦原也是陳家的下人,只是齊掌柜年輕時救了大老爺一命,便被大老爺做主將一家子都銷了奴籍。雖已經是良家,但齊家上下仍舊和陳家不可分,齊和書的爹齊誠掌柜如今名下便幫陳府管著不產業,頗得大老爺看重。
齊和書是家中獨子,打小就在讀書上有天分,後來齊掌柜便了心思,求了恩典將兒子送到陳家族學里讀書,名其曰是給陳家的爺們做伴讀。數年下來,竟也讀出些門道——齊和書去歲已回鄉參加縣試,并功考中。
能供得起兒子讀書的人家,已是外人心知肚明的小富之家,且齊家太太袁氏自打銷了奴籍後便沒有再替陳家做活,守在家里一心照顧兒子,每每得閑出來行走,穿戴皆是不俗,鄰里都道好福氣,已是當起富家太太來。
家境好,是良籍,會讀書,又生得一副俊模樣,齊和書毫無疑問地就了府里不小丫鬟心里的如意郎君。
這些年,朝齊和書獻殷勤送東西的丫鬟們不,可他愣是一眼不看,表現得如同只懂埋頭苦讀圣賢書的酸儒一般。細細觀來,也唯獨對曾與他短暫為鄰的莊青嬈,瞧著稍微親近一些。
而此時此刻,若是平日里慕齊和書的小丫鬟們瞧了,定然能看出,香樟樹下,年人眼里赤忱的熱意再不遮掩,哪里又是什麼昔年鄰里間的稔,分明是稍不留神便盛得要溢出去的歡喜神采!
“原是這般,倒是我孤陋寡聞,還沒聽說呢。”齊和書著笑,還作勢揖了一禮:“來得匆忙,未帶賀禮,便先給莊管事道個喜?”
青嬈臉大臊,忙攔了他,又左顧右盼看是否有人瞧見,四下里倒是無人,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打趣他道:“小齊掌柜您可是讀書人,趕明兒就要有功名的,怎麼好給我行禮?”
“才過了縣試,還早著呢。”齊和書也被說得臉紅,兩個年對視一眼,忽地忍俊不地笑出了聲。
兩人并肩說笑兩句,慢悠悠往前走,路邊立著兩株不知是哪家種的杏花,零星的花瓣悠悠飄過來落在青嬈的白綜上,竟是相得益彰。
齊和書的步子不由放得更緩些:“你這是要去院里值夜?”
青嬈搖頭笑:“今兒不是我,我去房里拿些東西便歸家來。”按慣例,姑娘屋里的丫鬟都在院里的下人房里各分了屋子,九如院一向寬敞,更是不缺下人們住的地方。如今青嬈提了管事,更是一人住一個屋,平日里許多東西都放在院里頭,閑時夜里歇在那兒也還算自在。
年人眼里笑意更濃些,輕咳一聲,從懷里拿出一只小匣子來。
青嬈駐足,便見里頭是一支致的銀杏花簪,七朵小小的銀杏花重重疊疊綴在一塊兒,合起又如一朵黃梅果大的銀杏花。
“好漂亮!這樣的件,你如何尋得?”
銀質的簪子算不得過于貴重,但這樣巧的手藝可不是外頭等閑一家鋪子就能做出來的。
齊和書只道是機緣巧合識得了個老匠人,拎了禮多次拜訪求來之作:“喜歡麼?”
青嬈彎著眼睛點點頭,想了想,微微彎了腰傾向他。年人呼吸微窒,轉瞬間便明白了的意思,耳微紅地親手為戴上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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