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術》 第3頁
小丫鬟想了想,道:“應是紅湘姐姐,方才見從里頭出來吩咐我們燒水呢。”
“知道了。”青嬈笑了笑,賞了幾個銅子兒買糖吃,“出去忙你的罷。”小丫鬟便歡天喜地地走了。
在茶房里坐著慢慢喝了半碗熱茶,并不能嘗出什麼好滋味,神卻好了不。從窗邊眼瞧著丫鬟婆子們魚貫著端水端盆進去,便起平了上的褶皺,往四姑娘屋里去。
打簾的丫鬟七巧見了笑瞇瞇地道一聲好,殷勤地幫掀了石榴紅的厚布夾簾,青嬈笑著點點頭,迎面便涌出一熱氣。
早春的天兒還寒著,四姑娘屋里還點著兩個炭盆,進去時瑞香正撥著青金石爐子里的炭火,噼里啪啦一聲,火勢就更旺了些。
青嬈看著微微一怔,照規矩,只有一等和二等的丫鬟能在屋里近服侍……又看一眼正在給四姑娘梳妝的紅湘,卻見面平靜,甚至還帶著喜意。
心下念頭急轉,腳下卻不停,見紅湘梳好了頭,便笑著上前從妝奩里挑出一支赤金鑲紅寶的珍珠釵,輕輕為四姑娘發間:“前些時日大夫人新賞的釵,倒是很配姑娘這裳。”
陳四姑娘一聽這聲音就笑了,轉過頭來看:“怎麼來得這樣早?昨兒給你放了一天假,晨起晚些過來也無妨。”
“姑娘疼奴婢,奴婢心里也想著姑娘。”青嬈笑嘻嘻地道著表忠心的話,言辭慎重,語調卻著親昵,又嘆氣道:“彤雯姐姐出嫁了,奴婢晨起過來都有些不習慣,更擔心姑娘不適應……我們這些個都是笨的,若是有彤雯姐姐五分心細,去歲也不會姑娘好端端地生了那一場病。”
四姑娘陳閱微是大夫人所生的嫡,生得一雙明亮的杏眼,微圓的臉頰如玉蘭花瓣般白皙細,笑起來時一對小梨渦了似的甜,一看便有種鄰家妹妹般的親切,甚是可。
今日穿一藍刻的小襖,領口綴得細茸茸的白,襯得面紅潤,神氣頗佳。聽青嬈這樣說,就嘟了:“去歲那事兒一早便同母親稟了,是我自個兒貪玩夜里想看星星支了窗子,哪里是你們當差不仔細?只是母親的子你也知道,哪里聽得進我的話,倒累得你們一個二個罰……好在都沒留疤,不然我可要愧許久。”
生了這樣一張讓子們難升敵意的臉,又這樣的甜,青嬈每每對著也忍不住聲哄著:“當日也是多虧姑娘的好藥了。”
四姑娘這才轉嗔為喜,想起提到的彤雯,眼睛發亮地問了幾句出嫁的細節,知曉劉家人待不錯,一場親事辦得極為面,道:“那我便放心了。”
頓了頓,又指了一旁的紅湘與瑞香:“先前你還沒過來,我正同這兩個說,彤雯出嫁了,便空了個一等的缺。我私心里想著,將紅湘提做一等,瑞香這些時日也大有長進,便補了紅湘原先的位子,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紅湘和瑞香向青嬈的目都熱切起來。姑娘先前給們放了口風,們原以為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只沒想到竟還要問一青嬈的意思……即便是走過場,也足以表明姑娘有意讓青嬈領著管事的職責了。
“紅湘一向辦差認真,瑞香……”青嬈看一眼微微垂著頭的朱丫鬟,含笑道:“奴婢私下里雖不稔,可姑娘喜歡,想來定然也有其過人之。”
四姑娘被這話哄得笑起來,拉著的手道:“我就知道你最明白我。”紅湘倒也罷了,瑞香是去歲新提進來的丫鬟,短短時日從使到二等,院里不樂意的人不。
青嬈跟著四姑娘久了,卻曉得模樣生得和,其實是說一不二的子,跟大夫人極為肖似。況且四姑娘待一向和善,也沒有什麼奴大欺主拿的心思,左右嫁人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何不讓姑娘遂心些?
“青嬈,那這院里的事兒,以後就得你多看顧著些了。”
第3章 繡球花
九如院里,紅湘升了一等,專管姑娘的穿戴起居;瑞香從前是門前打簾的三等丫鬟,如今則升了進屋伺候,為主子鋪床、疊被、熏的二等丫鬟;原先就是一等的青嬈,接替了彤雯的位子,了院里實際上的管事。
這番消息不脛而走,院里院外的人再看見青嬈,又是不同。
一日下來,院里拎著緞子、針線活計、臘來給青嬈送禮的人踏破了門檻,就是大廚房的管事吳媽媽那里也特意給送來了一桌席面慶賀有了這面。
青嬈卻曉得,吳媽媽那里不是看四姑娘的面,而是過世的祖母萬媽媽的分——萬老太太原先也在廚房掌勺,油水頗,可惜一輩子只生了個兒子,兒子又無心此道只想在宅門外行走。
等兒媳婦過門,卻更是個對庖廚一竅不通的文訥子,到老了沒辦法,便收了吳媽媽做干兒,承了的缽,也接過了陳家大廚房管事媽媽的差事。
實然年的青嬈是從祖母手里學了不本事的,且也不知怎的,同樣的做法,青嬈做出來的東西倒比吳媽媽做的滋味兒還要好上不,讓人心里直念叨著。
吳媽媽不知里,在莊家嘗過一次後大贊,只以為是師傅年紀大了手藝竟還進了,嚷嚷著要學。
萬媽媽私下卻摟著青嬈直道可惜——青嬈生得好又被娘教得會識文斷字,打小就被主家相中了要送去院里伺候姑娘,萬媽媽那時早就收了吳媽媽做徒弟,還將推上了管事的位子,等發現有這樣的天賦,別說吳媽媽怕是不肯要鬧騰,就是青嬈爹莊管事,也舍不得煙熏火燎的苦。
青嬈倒不覺得苦,有時心里煩悶了自個兒手做些東西,一通忙活下來吃上了,倒也快意不。只是去了主子邊伺候,不能總沾著油煙氣,是以上下瞞著,并不外人知曉有這樣一門本事。
後來萬媽媽見青嬈在四姑娘院里得看重,心思倒也漸漸淡了,臨死前還將私藏許久的菜譜方子給了吳媽媽。吳媽媽大為,于是待萬媽媽故去了也不曾和莊家生分,至今青嬈的飯菜都比尋常僕婦的飯菜致些。
于是這日見有意送了席面來,便也笑著收下,稟了四姑娘知曉後便在午間請了院里上下的丫鬟,一道上席吃喝玩樂,倒是賓主盡歡。
*
京城華天寶,即使并非大節,大宅後門的巷子里也常有小販來往吆喝,肩上擔著各式各樣的小件,彩鼓搖晃作響,歌謠順耳悠長。
快要到三月三了,貨郎的擔子里除了澡豆頭油、膏丸藥的尋常件,便多了許多紅絨花彩發繩,甚至還有做得極為真的絹花,小丫鬟拿在手里看半天都分不出真假,一時間,不俏的丫鬟都悄悄圍了過去,舍了十幾二十個銅板好過節。
賣絹花的貨郎是青嬈的舊相識,老遠見攏著手過來了就眼睛一亮,等人走近了,立時從擔子最下頭拿出一朵來,賣好道:“青嬈姐姐,這絹花最襯你。”
眾人定睛一看,便見是朵靚藍的繡球花,正中的一圈花瓣卻是黃的,青嬈笑著接過戴在頭上,果然襯得如雪,煞是好看。
有先前選了旁的絹花的丫鬟就啐了一口那貨郎,叉著腰罵道:“就你會給莊管事獻殷勤!我們一個子兒也不見給你,怎地就要這樣地留著給?沒心肝的小東西,平日里白教你騙了那些錢走!”
說話的人是大爺院里的蘭笙,素日里最俏,在大爺面前也算得意,故而不怎麼怕青嬈。先來的,卻沒挑著最好的,心里頭老大不樂意。
那貨郎今年剛過了十二歲,生得稚氣未,若非如此,只怕里還要冒出旁的不干不凈的話。
貨郎就撓了撓腦袋,抱拳笑嘻嘻地賠罪:“蘭笙姐姐別怪罪,青嬈姐姐對我有大恩,這是我娘特意我給留的呢。”
貨郎八九歲時貪玩,跟著城里的幫閑四跑,有一回沖撞了城北的一家好賭的富戶,差點被人家手剁了去。彼時青嬈恰巧出門去給姑娘采買件,見他年紀那樣小,便一時不忍用了陳家的名頭了那富戶,這廖家的小子這才了。
打那以後,他就再不貪玩,而是幫著家里人做起小買賣來,如今在這一片的販夫走卒里也算是站穩腳跟了。
廖五郎人機靈又甜,從初登門時就將這點瓜葛說得清楚,自來也不遮掩對青嬈的好,故而大家早就習以為常。他也沒想到,蘭笙姑娘今日會突然發作,但即使如此,他也絕不會討好來踩青嬈姐姐的面子。
他娘說了,若不是青嬈姐姐心善,就沖那員外老爺在外的惡名看,他早投胎去別家了。
這廖家小子恩的做派,青嬈一直看在眼里,卻也總顧忌他這幾年鍛煉得圓,是否也想借著自己的勢力攀上陳家的主子,故而一向較旁人親近,卻也不心——送的小件,十次里總有七八次不收,便是收了,也不白要他的,總得打發了點心瓜果回去,算是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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