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虬龍聽得要崩潰了，他這是在說什麼啊！不是早對他說過一千遍一萬遍了嘛，他是神啊，是三界神力之巔獨一無二的螣馗啊，怎麼會是誰誰誰的食，怎麼能拿自己跟個坐騎比較，怎麼能那個該死的人主人！

小和尚一口氣往老虬龍上了數十張言符咒，迫他冷靜下來。難得聽孩子說一回心里話，別真餡了。

銜燭近知真鏡，手指上鏡面，輕輕笑了下：“渺小與是神還是凡人沒有關系的，你并未聰慧到領悟這一切。我該討厭、恨，但我做不到，所以痛苦。渺小的那個人一直是我，是我想要我，卻永遠看不見我。”

第12章

不方別霜等得急，在外院守著的芙雁也急。小姐上的足令還沒撤下去呢，被人看見在師婆這里待太久終歸不好。

正準備進去催催，門一開，方別霜從里頭神難辨地出來了。芙雁上前扶住，往后一看，師婆已經進屋了，小和尚還站在門口，見看過來，面帶微笑地道了聲佛號。

一路上方別霜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回到溪汀閣也魂不守舍的。芙雁一直覺得小姐自從夜探謙和堂回來后就變得奇怪了，可怎麼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又是往屋里掛朱砂符咒，又是找師婆卜卦解的，芙雁記得從前對這種神鬼之事態度平淡的呀，怎麼忽然熱衷起來了呢？

吃完晚飯后，方別霜把芙雁支開了，自己一個人靜靜地歪在榻上，愁容滿面。

小和尚的話猶回耳邊：“夜行的未必是怪惡鬼，何況他本不懼明火。不論對方是什麼，既然他主現卻不曾加害于你，還說了那麼一番話，想必是你對他有所虧欠。既有所虧欠，就要有所彌補。施主應當親口問問他想要什麼。”

師婆的話就更直白了：“做了虧心事才會怕鬼敲門，你把人家惹得傷心了，就該哄哄！”

真是瘋了！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能虧欠誰的？

方別霜連對自己小時候踩死的螞蟻、玩死的蚱蜢都默默懺悔了個遍，愣是想不到還能得罪過誰。

難道真要去問？

不去又能怎麼辦呢？

銜燭一圈一圈繞在的手腕上，正咬著自己的尾玩。方別霜挲著它的，聲問：“今晚你陪我去好不好？芙雁膽子太小了。”

小蛇亮著紅瞳認真地著，吐了吐嫣紅的信子。方別霜凝視片刻，心臟一，莫名想起了那個鏡中人。

凡人怎麼可能到那個地步呢？

他到底是誰？

……別想了別想了，多半是師婆收服到法鏡里的妖怪吧。

方別霜在心底告誡自己，自古怪志異里貪圖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字頭上一把刀，這必是會吸食人氣、害人命的妖。

就當從未看見過吧。

夜深之后，方別霜瞞著芙雁把小蛇一把塞進袖子里，帶上一大摞辟邪符咒，攥著火折子再次來到了謙和堂。

是站在那扇窗下就已冷汗浸了。

腦子本忍不住胡思想。

上次不殺，會不會是因為他當時暫且沒想起來呢？那今夜主來了，豈不是羊虎口？

要不還是算了吧……不行，人都到這了。這次若退了，下次再想鼓足勇氣得是什麼時候？

方別霜攥了銜燭的子，背靠墻蹲了足有半個時辰。直到冷汗被吹干，才扶著墻站直。

大不了就是一死。照小和尚的意思，欠他什麼，就得還他什麼。如果欠的是命，死之前問個明白就是了。

沒什麼好怕的。

方別霜閉了閉眼，拉開窗，踩上窗檻，悶著一口氣躍進了書房。

銜燭好無奈地聽低念著各種沒頭沒腦的佛語咒語，任抓著自己的和那些符咒法朝空氣一起揮舞。

他不是很想來的。

著墻，“作法”半晌不見一點靜后，屏住呼吸睜開眼，吹亮了火折子。

書房空空，只有的呼吸聲顯得格外凌。

銜燭爬到肩膀上，了的臉。

方別霜仍不敢松懈，試探問：“你在嗎？”

沒有回應。

“你想要什麼，直接說，不要躲著捉弄我了。”

誰捉弄你了。

銜燭盤著子，腦袋趴在口上，一不。

你那麼害怕他、討厭他，他不在不是更好麼。

永遠都不以真出現在你面前好了。

省得你哭得人心煩。

方別霜離開墻面，握著火源一邊往四面照，一邊往前走：“你若真覺得我虧欠了你什麼，說出來，我還給你。”

虧欠。

虧欠……

銜燭向的眼睛。

瞳仁黑亮，映著兩簇鮮活的火焰。強撐的勇敢之下，是難以忽視的恐懼。

銜燭回想過往種種，其實件件傷心，又件件無可言說。

依然沒有得到回應，方別霜懷疑那家伙今夜真的不在。不在更好，趕搜出書信就能回去睡覺了。Ɩ

手捧著微弱亮迅速翻找起來。

銜燭懶懶地趴了回去。

果然并不是真的想見他呢。

管家每日都會進書房親自打掃，所以雖然方仕承多日不曾在此辦公，書房各依舊纖塵不染。方別霜怕翻了東西會被管家看出來，作一再小心了，但這樣效率太慢，恐怕翻到天亮都找不到一張有用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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