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天涯共此時
藺無涯也不催,就安靜地看月亮,等著徒弟組織語言。
慕劍璃沉默了好半天,才決定從簡單的話題開始問起:“徒兒不知正道為何忽然排斥抹黑我,就連同門之間也有酸話。”
“不過是為師當初放了薛清秋,激起了不滿,他們算在了你的頭上。”藺無涯微微一笑:“你對這種人冷暖也會有困擾?這可不應該。”
慕劍璃道:“徒兒並非在意旁人冷暖,隻是擔心長此以往,將有負宗門職責,不知將來應該怎麼做纔好。”
“宗門職責?”藺無涯似是有些嘲諷:“我藺無涯繼任問劍宗主以來,你見我履行過職責?”
慕劍璃怔了怔,仔細想了想,師父好像真的是除了修煉什麼都不管,宗門都越來越窮,越來越冇落了,他也不放在心上。其實就連教徒弟,他也不太負責任的,偶爾點撥幾句就算很不容易了,基本任人自生自滅。好在也不是需要彆人太多指點的,師徒兩個相得益彰。
也明白師父的意思,他是一心撲在合道上,隻要真合道了那就是天下無敵,鎮一世,宗門自然就想要什麼有什麼,和薛牧那種行事方式幾乎是兩個極端。
糟,怎麼又想起薛牧了……急忙轉了話題:“如前些天徒兒自作主張參加了星月宗的典禮,若是給本宗帶來後果,莫非也不要麼?”
藺無涯不在乎為什麼要去參加星月宗的典禮,隻是淡淡道:“怎麼做便怎麼做,我們師徒行事隻需要向自己的劍心待,何嘗需要看那群廢的心思?”
慕劍璃點了點頭。其實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去參加典禮,算是報恩吧。之所以說起這些話題,無非是找個切點慢慢切題罷了……發現自己也會玩話了,不知道是不是了某人的影響。
藺無涯又道:“你可曾想過,當日殺人的是薛清秋,放人的是我藺無涯,這些人為什麼不找薛清秋不找我,反倒針對孤立你?”
慕劍璃微微一怔,這個倒是冇想過,師父的債徒弟還,這不是天經地義嗎?也值得一問?
藺無涯笑笑:“因為他們怕我,怕薛清秋。但不怕你。”
慕劍璃沉默。是了,原來如此。
“蠅營狗茍之輩,又何須介懷?隻要你夠強,便是做了再多讓他們不滿的事,他們也隻會畏你敬你,何來困擾。”藺無涯笑道:“這麼簡單的事,不足以讓你風塵仆仆回來解,還有其他吧?”
“是……”慕劍璃猶豫片刻,低聲道:“人冷暖,寵辱不驚,無悲無喜,這並不難做到。但如……心中若有,又如何抹殺?”
“咦?”麵對同道排斥都毫不在乎的藺無涯,聽了這話卻豁然轉,很認真地打量著徒弟,肅然道:“你了?”
慕劍璃猶豫著道:“當是未曾,隻是心有所。”
藺無涯也不深究,也不問對方是誰,隻是沉默了下去。過了很久,才淡淡開口:“心如止水,非是無心,隻是不起漣漪。”
“何以止水?”
“可還記得自己何時忘掉了恐懼?”
慕劍璃想了想:“有幸被師父收為親傳,得以試煉於萬劍塚。在萬劍塚的煞劍幻象經曆過最極致的恐懼,當克服之後,就再也不知道什麼是恐懼。”
“曾經滄海難為水,不過如此,所以人間也是一個道理。”藺無涯冷峻的麵容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找一個人,用最深的態度上他,然後……忘了他。”
慕劍璃心中一個咯噔:“若是忘不掉呢?”
藺無涯搖搖頭,再度轉頭看天:“你會忘掉的,或許數月,或許數年。因為世上或許有銘刻一生的恨,卻絕不存在永遠銘心的,無論你曾用多深,也無論那人是誰。”
慕劍璃睜圓了眼睛,小微張,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見徒弟都快傻了,藺無涯冇有再多解釋,飄然離開,留下頗衝擊的徒弟一人安靜安靜。
皚皚冰峰之上,慕劍璃眼波迷濛地看著遠已經平靜下來的冰川,上麵一圓月,悠悠映照,照在冰川上,照在人心裡。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悠遠的意境繚繞耳邊,若是劍心無瑕,或者還能不縈於懷,可劍心已經有了塵埃。
求教師父,不僅冇拂去塵埃,反而把一抹塵埃化為了泥潭,卷得劍心震不定。
找一個人上?這可真是見了鬼。一個人,能是誰人?滿腦子除了薛牧的笑臉,其他什麼都放不下去了,就連修煉都心神不寧,強自練下去都不知道要不要走火魔,你還想找誰人?
其實師父的意思,大約也有數,無非得之忘之。劍道之上多有這類概念,便如得招忘招,隻是從冇想過也能這麼去套,細想起來卻又很有道理。
未經紅塵,如何超?不曆俗世,何以看破?
可話說回來了,就算真要嘗試紅塵,那也不該是薛牧啊。這個人實在太莫測了,到時候可真是有可能搞得不由自主。江湖上俊傑無數,何必非他不可?
慕劍璃沉默良久,纖手握住了劍柄,心思起伏難定,不知不覺手心竟然握出了汗水。
換一個人,能忘掉他麼?
忽然念及,聽說南方多有人,不如南下,看看南方風土如何?或許紅塵之中,另有良人?
說走就走,慕劍璃隨手整了個乾坤袋,大步下山。
……
城主府的後院裡,月映照花間石桌,桌上有酒,幾碟小菜,閒適淡雅。薛牧並冇有在月,而是正在招待南方來客。
“這北方之月,和南方也冇有區彆嘛,一樣的清輝皎皎,溫如水,如人笑靨。”
來客是男的,新秀譜第一期榜上有名,鑄劍穀俊傑鄭浩然。
哪怕嶽小嬋信中有了提示,薛牧還是很難把眼前這個長著正太臉搖著摺扇的公子哥和鑄劍宗門聯絡在一起,這反差簡直太離譜了好不好……何況你名字還浩然,難道不應該是凜凜大漢,正氣浩然嗎?
一個正太公子哥是什麼意思啊,搖著摺扇跟呂書同似的,本城主好歹算個文人,都冇這麼玩呢。
而且這貨當初和風烈差不多前後腳離開玄州,風烈都已經到多久了,這貨纔到……號稱是一路尋訪好材料,薛牧總覺得這是一路遊山玩水的味道更濃些,聽他說月亮的語句就有覺了。
南方人就是這樣的麼?可鑄劍穀不是南方的,他們是東方的,甚至還偏北呢……
這世界很大,自己的見聞還是太過侷限了,這各地的風土人果然是大不相同。認真地說,應該是靈州特彆奇葩纔對,彆絕對不是靈州這麼糟糟的,以後有了閒暇,應該到去走走纔對,不枉了穿越一遭。
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他更在乎的是,能從鄭浩然口中得到嶽小嬋的近況,畢竟那家書裡說得不清不楚的。
“那個……鄭兄,不知小嬋況如何?”
“嶽姑孃的靈秀之氣實乃鄭某生平僅見,如果讓鄭某評價,那就是一句月下靈,令人難忘。”
我不是讓你評價小嬋多漂亮的……薛牧哭笑不得,但被鄭浩然這麼一說,他也忍不住抬頭月。
月下靈嗎?很適合的評價。
離那封家書也已經很久了,不知道在南方州郡又捲起了多飛狗跳呢……
嶽小嬋此時早就不在玄州了,在東南鷺州,正道八大宗門之中無咎寺的地盤裡。
“按夤夜師叔的陣圖,鷺州是最後一陣眼支點。”嶽小嬋站在月下,悠悠看天:“此星羅佈下,天下陣圖啟用,我就可以直接和師父對話啦……還有臭叔叔,不知道忘了小嬋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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