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融化
屋頂的青瓦上過風, 洪城裏的時間平靜地流逝。連綿著層巒起伏的山丘頂,是大片大片白雲朵。
姍姍站在河堤邊招手:“滿寶,快來看!”
“水退了好多啊。”
“來啦!”
小滿朝姍姍跑過去, 一不留神就踩在一汪水窪裏。
低頭看。
是水窪, 不再是會漫過腳的積水。
洪河水仍然奔流向東,澇逐漸消退。
持續了數日的水災,終于徹底離去。
南方的風,吹著吹著就暖了許多。
這個午後,洪橋抗洪點發放最後一次資。
大群人沿著河堤坐下,懸著雙腳, 看渾黃的河水從腳下穿過。
四人找了一空著的位置挨著坐下。
秦洋雙手撐在後,發洩般地喊了句:“靠,累死了。”
姍姍笑得出虎牙:“逃了好多天課!開心死啦!”
說著拉住小滿的手:“小滿你開不開心!”
“開心!”小滿答完,又擔憂地說,“但是我好多天沒看書沒背單詞了, 回去得追進度。”
“糟糕,你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 我們是不是沒多久就要期末考了!”
“完蛋完蛋完蛋。”
姍姍念叨著。
小滿:“我們老師給我發了課件,讓我自己看,姍姍你也聯系一下老師吧。”
姍姍比了個OK。
從前天開始,洪城就是一片晴空。
渡怕小滿曬傷,給和姍姍一人找了個草帽。
此刻風吹來,吹開小滿沒系的帽子系帶, 于是帽子翻起, 眼看就要被風吹走。
手去抓, 沒抓到。
回頭時,帽子好好地停在眼前。
渡寬大的手掌覆在帽頂, 他一言不發地幫蓋了回去,而後垂眸,仔細幫系好棉繩。
他作很輕,問道:“這樣會嗎?”
小滿搖搖頭。
晃雙腳,嘆道:“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坐在河堤邊呢。”
“小時候想來?”渡察覺到話裏的緒。
“嗯。”小滿緩緩道,“以前這裏有個菜市場,我時不時會過來買白菜。經常看到巷子裏的小孩兒來河邊玩兒,卷著,赤腳在河邊挖很小的貝。”
“有一次他們扶著木船在石階下面玩,一個浪打過來,把船弄得直晃。他們沒抓穩,一屁摔在水裏。幾個人邊笑邊起來,在河邊曬太,試圖把子曬幹。”
“我羨慕他們的。”
那天,小滿在家門口坐到傍晚,那些孩子沒回來,估計是子沒幹的緣故。
兩人的思緒都在飄遠。
小滿腦海裏是那時在岸邊玩鬧的小孩兒。
而渡腦海裏是那個提著白菜,遠遠看他們的小小影。
小滿偏過頭,看姍姍和秦洋。
他倆撿了幾塊石頭,正往河裏投,似乎在比誰扔得更遠。
最後,視線落在渡臉上。
“不過現在不羨慕了。”
因為也有了重要的朋友。
“嗯。”
渡應著,聲音低沉而溫雅。
“還是晚了些。”渡默念。
他們認識得還是太晚了些。
他突然很慶幸。
那年夏天,他陪玩過一次捉迷藏。
但也好可惜。
只有一次。
-
多日來一同戰在河堤邊的人們這天一起待到傍晚,直到落日西沉,夕染紅整個洪城,岸邊變得有些冷,才有人起離開。
渡站起來:“今晚古商城那邊的小院辦慶祝會,有想去的嗎?”
“有!”
“有!”
“還有我!”
渡輕笑,出一過分和的氣質。
“那就別愣著了,先過去洗幹淨自己。”
-
渡說的小院是他在古商城那邊的住。
洪城漲水後,古商城區域被獨立保護起來,由片區負責人和渡的導師林教授管護。
小巷子裏盤錯節,他們跟著渡走了好久,約已經上到半山的位置才到地方。
過去的時候,一行人恰好撞見林教授拿著公文包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這是小滿第一次見到林教授,是個穿著件深短袖襯和西裝,型清瘦,戴眼鏡的老先生。
“老師,您要去哪兒?”渡住他。
林教授聽到渡的聲音,擡頭:“渡回來了?”
“我約了人,打算去看看現場。”
渡:“需要幫忙嗎?”
“不用。”林教授看著幾個鞋上沾滿泥沙的人,“這段時間你們也辛苦,自己休息吧。”
“好。”渡提醒他,“江尋他們在院子裏準備了燒烤,您早點兒回來。”
林教授點頭:“嗯,你們給我留點兒本地人自家釀的葡萄酒。”
送走林教授,幾人過木門,往院子裏走。
小滿一擡頭,看到意料之外的影。
“學姐,你也在這裏呀?”
姜遇正在院子的水龍頭那邊洗服,聞言看過來。
“月滿,你過來啦。”
解釋道:“我剛和唐老師來的,才收拾好屋子住下呢。林教授我們過來的,我剛剛給你打電話想你,你沒接。後來我聽人說你男朋友也住這邊,猜到他應該會帶你過來,就沒繼續給你打電話。”
小滿拿出手機看,關機了。
幾人互相介紹後,姍姍拉了拉小滿的擺。
“小滿,你們說的唐老師……”
小滿:“唐繹,就是之前來過華附的那個。”
“……”姍姍頓了頓,“這樣哦。”
古商城這邊都是木質房屋。
回字形的雙層小樓,中間的院子天,明亮寬敞。兩邊的木欄上垂著花草,它們沒有到洪水的影響,依舊隨風搖來晃去,帶著古城的安寧和靜謐。
渡帶著他們上二樓,找出兩個挨著的房間給姍姍和小滿,然後帶著秦洋去了另一邊。
小木樓沒有外面的酒店那麽方便,只在樓道的兩邊分別設置著供男分浴的小浴室。
洪城裏的其他搶修仍在繼續,顧完大家,每個人都得開始顧自己的小家。
作為外地趕來馳援的志願者,這間小院裏的人已經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因此瞧著都輕松許多。
小滿從浴室出來時,渡已經換洗好,垂頭站在房間外。
他單手拿手機,用拇指輕輕。
“哥,你過來啦。”小滿他。
渡擡眸看向,把手機放回兜裏。
“嗯,想看看你房間有沒有缺什麽。”他又解釋,“剛剛拿到備用手機,微信上面囤了很多消息,空回複一下。”
漲水時大橋不安全,很早就封鎖了,這也是渡這麽多天以來從沒回過這邊的原因。
“那我們進屋吧。”
小滿帶著渡進去。
桌子上,的手機彈了幾條新消息,是渡發來的消息。
洪災前發的消息,他都一一回複過來。
小滿:“哥,我們明明在一起,怎麽還回呀?”
“你問什麽我就得答什麽,前幾天是特殊況,現在有空,要補回來。”
哥的儀式好重哦。
小滿這樣想著,心裏卻還是開心的。
在房間裏翻找,想找一個吹風機,但沒找到。
渡幫著找了會兒,說:“這個小院是我們做項目時長租的,可能房東沒在空房間備,去我那邊吹吧。”
渡的房間在東側,推門進去就是一個向外開的木窗,窗邊的書桌很大,上面堆放著很多圖紙和書籍,整理得很幹淨,毫不顯得雜。
桌上有三個相框。
一個是四人小家的合照。一個是去年高考出分,他們和姍姍、秦洋在海邊拍的。
最靠前的一張,是小滿的單人照。是用拍立得拍的照片,會比普通對比度高些。
十七歲的小滿穿著條荷葉領的白娃娃,坐在他家沙發前的榻榻米上,雙微屈著,一只手抱著膝蓋,另一只手握著罐雪碧。目炯炯地看向鏡頭,長睫分明,臉頰上漾起淺淺的梨渦,明豔可。
白擺,烏黑長發,冒著水珠的雪碧,背景裏略微虛化的風扇。
仿佛過照片就能回到那個夏天。
小滿找了找,除了合影之外,并沒有渡的照片。
疑問:“怎麽沒有你的照片?”
“我不用看自己,看你就夠了。”
渡拿出吹風機,“坐好,我幫你吹。”
小滿坐在椅子上,渡站著,耐心仔細地幫吹頭發。的發質而,起來很舒服。
溫熱的風從小滿頸邊吹過,弄得後背有些。
借著力,把頭埋在他腰際。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哥就是很好抱。
只是用雙手箍住他的腰,就會讓人覺得很踏實。
小滿覺得自己要化掉了。
擡頭:“哥,你上好好聞。”
渡手指在發間穿過,仔細辨別是否還有的地方。
吹風機聲音轟隆隆的,他沒聽到。
小滿也沒再說。
又化在他上。
原來,只需要擁抱,就可以在一個人上汲取到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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