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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縱》 您選誰

但他此時看著,臉蒼白,眼皮哭得紅腫,眼眶裏蓄著淚卻固執地不肯掉下來,把自己盡量很小的一團,裹在白的針織裏。

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原來心疼一個人是這種覺。

恨不得替疼,替痛,替一切。

他的手先是落在發頂,作很輕,輕到沉浸在悲傷中的方北都沒有覺到。

然後他的手從發頂慢慢移到臉頰,拇指哭得刺痛的眼瞼上。

一滴淚從眼角落,掉在他虎口上。

灼熱滾燙的溫度,順著虎口,一路燙進了他心窩深

方北覺到略有薄繭的手掌在自己臉上,暫時停住了流淚,擡起頭,被淚水沖刷過的淺瞳仁,迷茫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沈縱捧住的臉,俯下眼皮上時,下意識閉上眼睛,又一串淚珠子滾落。

他偏頭,吻去臉上的淚水。

一個又一個,溫細致、充滿了安的吻落在臉上。

的所有知,的世界,此刻好像只剩下他的吻和他的溫

當沈縱的時,回應。

四片很快糾纏在一起。

在他裏嘗到了淚水的鹹

還有清冽的甜。

早上七點多,老爺子醒了。

醫生進行了一系列檢查,檢查結果都是好的,方北才終于放下心。

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神頭很好地說著話。

“若錦,你記得和人家父母打個電話,說我沒事了。”

老爺子暈倒時,也把那對夫妻和小姑娘嚇壞了。

“昨晚醫生說你沒事後我就打過電話了。”顧若錦說。

“那就好,”老爺子想起什麽,“我一見那孩子就覺得親切,仔細瞧著,和我們小北小時候長得有點像。昨天大概把小家夥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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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我們嚇壞了,”方敬賢說,“醫生說你不聽勸,天氣涼了也不知道多穿點。水庫那兒比市裏溫度要低上幾度,釣魚一坐就是一天,了寒氣失溫,更何況是你這樣的,萬一……”

“這次完全是意外,”老爺子擺擺手對兒子的埋怨不服氣道,“釣魚是我約的若錦,老劉要給我披服也被我拒絕了,不就是摔一跤嗎?哪兒這麽嚴重。”

“我聽說市裏有幾的魚塘也不錯,”顧若錦緩解氣氛道,“下回不用跑那麽遠,咱爺倆挑個天氣好的時候去看看。”

“我看行。”老爺子說。

在醫院陪了一夜,如今老爺子無礙,兒子和孫又都陪著,顧若錦再聊了幾句就告辭了。

老爺子讓方北送送顧若錦。

方北把人送到停車場。

顧若錦沒急著上車,俯去看方北的眼睛。

“看來沒哭,眼睛都哭腫了。”

在病房裏時方北一直忍著,現在在顧若錦面前,方北想起剛才病房裏爺爺臉青灰卻還要在他們面前強裝沒事的模樣,鼻尖一酸,眼裏又蓄滿了淚水。

顧若錦見狀,將人帶進懷裏,手在後背上了兩下。

“別哭了,再哭,你一會兒回去,你爺爺該難了。”

方北在看見爺爺時忍著沒哭,老爺子在醒來見到孫後也同樣忍著不敢洩出一點難,怕孫擔心。

這爺孫倆,一個比一個心疼對方。

方北在顧若錦懷裏哭了一陣。

顧若錦看著,不由嘆了聲氣。

“和你媽媽一樣,看著堅如鐵的一個人,誰知道眼淚水比誰都多,哭起來沒個完,哄也哄不好。”

聽人提及自己母親,一來他們是怕想起父母慘死的事難,再者母親從小在英國長大,直到結婚有了孩子才回國生活,所以很有人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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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了兩下鼻子,把眼淚回去後問顧若錦:“為什麽哭?”

顧若錦回憶了一下,眼底漸漸浮上笑意。

“為一場失誤沒考好的考試哭,為親手種的桔梗枯死而哭,為……”顧若錦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目有片刻的失神,“因為表白被拒而哭。”

方北回到病房時,方敬賢去老爺子的主治醫生辦公室了。

護士在給老爺子,看到方北進來,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作太急,到護士的手,連帶著弄彎了針頭。

護士驚呼起來,“您別,小心針!”

老爺子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護士,拔出針,收拾東西時還在擔驚怕,“您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老爺子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從小就怕針。”

護士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方北,想起什麽道:“原來是您家孩子啊?昨晚在搶救室外,我們護士長看到白得嚇人,渾冒虛汗,站都站不住,急忙讓我去拿了支口服葡萄糖……”

“爺爺,”方北走進房間,沖護士點了個頭,然後對老爺子說,“一早上說了那麽多話,了吧?要不要喝點水?”

護士沒再往下說,拿著東西離開了病房。

老爺子笑瞇瞇地看著孫

方北覷他一眼,“笑什麽?”

“然後呢?”老爺子問。

“什麽然後?”

“葡萄糖味道怎麽樣?”

方北沒吭聲,低頭默默地倒水。

倒到一半時病房裏同時響起爺孫倆的笑聲。

方北放下水杯,回憶了一下那味道,蹙著眉尖,“難喝死了。”

老爺子停住笑,巍巍的手,抹去孫眼角殘留的意。

“把眼睛都哭腫了,”老爺子說,“怎麽還這麽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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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被老爺子說得“噗嗤”一下笑出聲。

“也就是在您這兒,總覺得我什麽都是好的。”方北低聲懨懨地說。

“我們小北本來就很好,”老爺子握住孫的手,用力握了兩下,“以後誰要是娶了你,按你們年輕人的說法什麽來著……哦,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

方北這回沒被老爺子逗笑,認真地看著他,“您覺得銀河系是誰拯救的?”

老爺子也不地看著孫,反問:“不如你告訴爺爺答案?”

方北倒完水,把水杯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接過後沒喝,端在手裏,氣定神閑。

方北回到沙發上坐下,終于有時間回複一些消息。

房間裏響起“噠噠噠”的打字聲。

不知過了多久,打字的聲音逐漸放慢,直至消失。

方北擡頭看向老爺子,“問您一個問題。”

“說。”

“兒子和孫,您選誰?”

方北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但老爺子毫不猶豫地回答:“孫。”

方北放下手機,站起走到床邊,從老爺子手裏接過水杯放在邊上。

放完,轉回,利落地開口:“沈縱。”

預想中的質問、爭吵或是無聲的沉默都沒有發生。

聽到方北的答案時,老爺子連表都沒變,像是早就知道的答案,或者說,他一直在等告訴自己。

方北看著老爺子淡定的表,後知後覺問道:“您早知t道?”

“也不算很早。”

“什麽時候?”

老爺子說了個大概時間。

方北稍微回憶了一下就破案了。

“是錦叔告的。”

老爺子笑了笑沒否認。

方北因為弄丟沈縱服,帶他去顧若錦的店裏手工定制了一套禮服。

顧若錦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長輩,突然帶個男生過來,無論是出于好奇還是擔心,顧若錦肯定會和爺爺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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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忙起來世界各地到跑,閑著就去秦皇島休養,看著像是什麽都不管,也什麽都不知道,但方北和沈縱之間,難說從一開始他就已經知道了。

方北問:“您能告訴我一句實話嗎?”

老爺子笑得無奈又寵溺,“我什麽時候不和你說實話了?”

方北在床邊坐下,難得扭

“您真的不生氣嗎?”

沈縱不是無關要的人。

沒錢,家裏條件差,哪怕欠了一堆的債,對方家來說都只是拔就能輕松解決的事。

可他是大伯的“兒子”。

雖然沒有緣關系,但在大多數人眼裏,在道德倫理之下,他和,都不該有任何超出兄妹的存在。

老爺子是開明,也夠疼,可試問,哪個有頭有臉的人家能接這種事?

在老爺子那個年代,要是發生這種事,那可是要浸豬籠的!

“我不會游泳……”

“什麽?”沒聽清在嘀咕什麽,老爺子問。

方北搖頭道:“沒什麽。”

老爺子看著孫紅腫不堪的眼睛,“是他安的你,對嗎?”

自己的孫自己知道。

昨晚自己那種況,現在絕對不會這麽平靜。

大概會著自己答應以後絕對不能再去釣魚,公司的事也一點不能再手,最好天天住醫院,由醫生護士照看著,他要是不答應,絕對會發瘋,不是因為任,而是控制不住。

當年方南主放棄治療,想要面地走完最後一段日子,但方北不同意。

為了阻止他放棄治療,方北差點把天都給掀了。

最歇斯底裏的時候,半夜下著大雨,一個人從家裏跑了出去。

把老爺子嚇得,把所有能用的關系全都用上,附近監控一個個查過去才找到人。

方南怕出事,最終還是接繼續治療。

後來有一次,他因為化療吐了一晚上,暈倒在廁所裏,醒來後意識不清地呢喃“哥哥沒事”。

看到方南這個樣子,兄妹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這次之後,方北沒再堅持要方南接治療。

這次老爺子突然暈倒,方北的緒還算穩定,其實不只是這一次,拉長時間線來看,自從沈縱出現後,方北和過去相比確實大不相同了。

他已經很聽見劉管家說半夜突然又跑去西樓方南房間,或者下雨天不撐傘在外面淋雨。

方北一出生就擁有了大部分人塵莫及的東西。

家境殷實,親朋寵,特別是老爺子對的百般寵,說從小在罐裏長大也不為過。

也許正因為擁有了太多東西,所以上天總要奪走一些以達到某種平衡。

老爺子曾以為,上天幾乎奪走了方北所有的快樂,剩下的最後那點,也就是自己,也終將離而去。

直到沈縱的出現,才讓他看到了能再次擁有平靜和快樂的可能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更重要呢?

方北當然不可能嫁給沈縱。

他也不是拯救銀河系的英雄。

那麽說,只是為了試探老爺子的態度。

看看老爺子能接自己和沈縱發展到什麽程度,畢竟將來要是和大伯鬧翻了,還得靠老爺子撐腰。

原以為老爺子至會顧著點兒子面。

警告無論怎麽玩都行,但不能鬧到臺面上,讓方敬賢難堪。

可沒想到,老爺子對,竟全無底線。

老爺子對自己無底線的縱容,方北不可謂不容。

“如果,”方北直白地問,“大伯不同意呢?”

“那就不要他的同意,”老爺子說,“到時候我要是還健在,就分家,讓他自己出去住,你們陪我住在家裏;倘若我不在了,他要是把你們趕出去,反正你繼承的那一份肯定不死你們。”

方北點點頭,“有道理。”

老爺子笑起來。

兩人沒再聊這件事。

一個已經活到了這把年歲,什麽都看開了,另一個想做就做,從來不考慮後果。

未來不可預料,沒必要貸款焦慮。

讓一切按著它既定的方向慢慢走下去就行。

方敬賢回來後,老爺子就把方北趕回去了。

昨晚沒怎麽休息,臉實在太差。

一開始睡了兩個小時,其中一個半小時都在做惡夢,沈縱過來後,才窩在他懷裏,迷迷糊糊地睡了會兒。

方北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晚上再去醫院。

但是一想到擺了一屋子的東西,太xue就作痛。

回到“碧翠灣”,打開門,方北以為自己進錯家門了,直到看見沈縱從南臺走進客廳。

環顧幹淨整潔的客廳一圈。

“我的那些東西呢?”

“除了一些我不確定的,”沈縱說,“大部分我都放到了它應該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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