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宏手里端著一碗湯:“爹,這湯補氣的,我嘗過了。”
夏元帝喝了兩口就推開大兒子的手:“不想喝,你們兄弟喝吧。”
陸彥宏把碗放下,拉著父親的手了:“父皇太瘦了,我準備在這園子里種一些菜。父皇不是說想吃清淡小菜,以前膳房里的菜總是溫吞菜,往后兒臣自己種菜自己做,保證父皇吃到可心意的。”
夏元帝看著大兒子還有些紅腫的眼睛,溫聲回了一句:“那你可要好好種,菜蟲子可多著呢。”
陸彥宏這一天一夜被嚇壞了,他活了四十多年,他爹一直是強大的存在,像座大山樣立在那里,不管到什麼時候,只要有父皇在,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他第一次看到父皇安靜地躺在那里任人擺布。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害怕失去父親。
夏元帝拍了拍大兒子的手:“你回去吧,讓我安靜一會兒,明兒早上再過來。”
陸彥宏知道父親喜歡安靜,誒了一聲:“父皇,您有事要隨時我。”
夏元帝點頭:“知道了。”
陸彥宏起離去,回到他居住的松輝院,看到坐在正堂一言不發的楊太后。
剛剛接到父親的死訊,現在整個人木然地坐在那里。
等看到陸彥宏,面無表地看著他。
今天下午父親來瑤苑,去跪求父皇,那時候陸彥宏還在睡覺。守門的太監說,老祖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太上皇休息。
等陸彥宏醒來,他沒過問岳父,直奔靜淵堂看老皇帝。
到現在,陸彥宏還不知道老岳父已經死了。
他一進門看到楊太后的目,有些吃驚:“貞娘,你怎麼了?”
楊太后對著他凄然一笑:“彥宏,我爹死了。”
陸彥宏聽到喊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吃一驚:“岳父怎麼了?”
楊太后心里除了憤恨就是失,從來指不上這個男人。
外頭都翻了天,他還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
楊太后譏諷道:“被父皇殺的。”
陸彥宏一楞,然后安靜下來。
他雖然智力只有小孩水平,但他沒傻,他一直堅持一個原則,遇到事跟父皇站一起就沒錯。
他不知道父皇為什麼要殺岳父,他只知道父皇決定的事他跟著站隊就是。
看到楊太后似乎很難過,他走過去輕聲安道:“貞娘,你別難過,我會對你好的。”
楊太后又變得面無表起來,可是心里又非常憋屈,片刻后忽然放聲痛哭起來。
陸彥宏將抱進懷里,輕輕拍了拍的后背。
靜淵堂中,夏元帝先等來了王德忠。
王德忠幾乎是一路滾過來的。
早上六皇子讓他去休息,可是他哪里能睡得著,翻來覆去好久才迷糊了一會兒。
中途他醒過一次,別人告訴他老祖醒了,他當時就要趕過來。
可是邊人說,老祖有令,讓公公睡好了再起。
王德忠奉旨睡覺,睡到天黑才趕著過來。
看到坐在躺椅上輕輕晃悠的夏元帝,王德忠忍住悲意,慢慢走到他邊輕聲喚道:“陛下。”
夏元帝嗯一聲:“睡好了?”
王德忠紅著眼眶:“謝陛下恩典,奴才睡飽了。”
夏元帝又嗯一聲:“老王,你多大了?”
王德忠認真回道:“奴才五十九了。”
夏元帝哦一聲:“比朕小幾歲,你多大進宮的?”
“奴才十四歲進宮。”
“那也不容易,辛苦了一輩子。你想不想去養老?”
平日里八風不的王德忠瘋狂搖頭:“奴才不去,奴才要跟著陛下。今兒早上奴才都做好了準備,若是,若是陛下升仙,奴才定要跟著陛下一起去。”
夏元帝笑了一聲,然后扭頭看著他:“不用,你好好活著。這些年辛苦你了,朕以后會給你找個地方養老的。”
王德忠噗通一聲跪下,然后嗚嗚哭了起來。
正哭著呢,六皇子進屋了:“王公公這是怎麼了?”
夏元帝笑一聲:“王德忠,別矯了,去晚膳,這個飯桶肯定了。”
六皇子笑:“父皇英明,兒臣還真了。”
王德忠立刻爬起來,了眼淚,又哭又笑的:“奴才這就去準備。”
六皇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爹面前:“爹,我給您捶捶。”
夏元帝拒絕:“不要,你手勁兒太大。”
六皇子笑:“那我用人錘給您捶。”
夏元帝這次沒拒絕,看著兒子問道:“你怎麼回來了?白費了聿修的心思。”
六皇子笑著輕輕給父親捶:“父皇有恙,兒臣自然要回來侍疾。”
夏元帝默默地看著兒子,許久后道:“下次不要回來了。”
六皇子嗯了一聲:“兒臣聽父皇的。”
夏元帝將頭擱在躺椅上:“小樹,你記住了,永遠不要把家命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除非這個人在你心里分量很重,你不介意他的背叛。”
六皇子點頭:“兒臣記下了。”
“安和娘既然暴,往后就不要再在家中,該做什麼做什麼。”
“好。”
很快,王德忠送來了晚飯。
六皇子的肚子咕嚕嚕響:“父皇,我們吃飯吧,我了。”
夏元帝笑著起:“多吃點,廚房就在后面,這不是宮里的溫吞菜。”
六皇子跟以往一樣吃得非常多,魚蛋他什麼都吃。
夏元帝負責給兒子夾菜。
六皇子也給父親夾菜:“爹,您也吃,我吃一碗您吃一塊。”
夏元帝笑了笑,只夾了一點魚,讓人盛了一碗粥,吃了些素菜。
今日這一頓飯氣氛沒有以往那麼活潑,夏元帝能覺到兒子在哄他。
他也不破,慢慢陪兒子吃飯。
吃完了飯,夏元帝見時間不早了,打發兒子回家:“小樹,你回家去吧,明日早上再來。”
六皇子誒一聲:“爹,那我明日早上來陪您吃飯。”
夏元帝點點頭:“去吧,沒事的,別害怕,我一時半會兒不會死的。”
六皇子鼻頭一酸:“爹。”
夏元帝嗯一聲,有些不耐煩道:“聽到了,別喊了,一天喊無數遍爹,吵死了,快回家去,讓朕一個人清靜清靜。”
六皇子終于笑起來,轉離開靜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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