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之前,樊星接到了周燃的電話。
手機那頭,周燃氣吁吁,背景聲一片吵鬧。
“你出警了?”
周燃氣吁吁應了聲:“高樓起火,剛滅,你剛才手機里留言要去一趟云邊,什麼事這麼急?”
樊星:“一個在我這里做過心理咨詢的學生,留書出走了,那邊警方希我過去一趟。”
周燃皺眉:“核實信息了嗎?”
“核實了,輔導員跟我一起去,燕京警方也給我打了電話。”樊星說,“我馬上就要登機了。”
“落地報平安。”周燃說,“掛了,我去給派出所那邊認識的人打個電話再核實一下。”
云邊靠邊境,樊星發給他的信息還是個小村落,周燃不放心。
李樂笑道:“你老公?”
樊星點了點頭:“不放心,說他再核實一下。”
“你倆真好。”李樂說,“我還看了他們中隊的直播,那天是跟你發信息呢吧?”
李樂抓心撓肝,一臉八卦。
“是,發信息發到一半被拉去直播了。”
李樂:“我就知道是給你發的信息,我沒白嗑。”
—
周燃還在車上就給分局認識的朋友打了個電話,確定是真的,心里才松了松弦。
飛機飛了近四個小時才落地,機場有兩個民警來接,一男一。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八點,他們又坐車一路向李向宇老家開去,花了兩個小時。
樊星平生第一次暈車獻給了警車。
這邊農村路況復雜,碎石顛簸,樊星頭暈目眩,悶氣短。
即便有警小心翼翼照顧,一下車還是吐了個干凈。
李向宇父母從家里迎出來很是愧疚,只不過他們不太會說話,只尷尬老實地立在一旁手足無措。
李向宇已在山里消失了一天一夜,他只帶了手機。
樊星坐在凳子上緩了好久才緩過來,李樂給遞了瓶水,說:“還好嗎?”
“好多了。”
樊星漱了口,問:“山里搜尋的民警和救援隊有消息傳來嗎?”
李樂搖了搖頭:“他寫的書我看了,只說了對不起父母,說自己沒臉活在世上,整日里活在游戲世界中他也很痛苦,前兩天推了他母親,他心自責不已。”
樊星:“也就是說,他寒假又發了游戲癮,還因為玩手機和父母產生了矛盾甚至肢沖突。”
“嗯。”
樊星:“他自生在大山,績優異,但想要考取大城市重本還是有點困難的,偏偏老天爺賞飯吃,他有繪畫天賦,和他文化績一結合,考取我們學校也很輕松,他們這種小家庭父母不容易,更別提能讓他學,估計是家庭影響,他格有點擰,也老實,眼下離家出走,是自生自滅的意思。”
李樂嘆氣:“希快點找到他吧,這天氣的山林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兩人在李家待了一晚,但陌生的環境,樊星和李樂都睡不著。
兩個晚上過去,李樂有些著急了。
警力又加了,范圍也擴大了搜尋。
李樂起急道:“不行,我也跟去看看。”
“不行。”樊星阻止道,“人生路不,更何況還是山里,你不能去。”
“我在這邊干著急,放心吧,我就去外圍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李樂說,“你在這里等我消息。”
樊星拉住:“你別急,再等等。”
李樂終究還是沉默了下來。
樊星手機再度響起,是周燃打來的。
“喂?”
“你那邊怎麼樣?”周燃開門見山,“人找到了嗎?”
樊星:“沒有,兩個夜晚過去了還沒找到人,李老師想要跟民警進山,我沒同意。”
周燃:“你沒同意是對的,樊星,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這個的,那邊有民警、搜救隊,還有森林消防,自發搜救的村民也是當地人,你千萬不能進山。”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有戰友在云邊森林消防,我打了電話知道的。”
千里之外,樊星不在跟前,周燃眼皮總是跳,心里總有種不好的預。
他實在不放心,只能厚著臉皮打聽況。
樊星心里一暖:“我知道,只是我也擔心。”
“你要相信警方,自己注意。”
周燃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李樂實在坐不住,上前和民警涉了十來分鐘,民警最終同意帶進山。
但下一秒,山里傳來消息,人找到了,一點事沒有,但死也不回,現在著懸崖石塊就是不愿意上來。
山上地形復雜,在李向宇配合的況下救援難度都極大,更別提他不愿意上來了,一個搞不好能帶著救援人員一起滾落山崖。
李樂和民警同時看向樊星,樊星起來到李樂邊,說:“我去吧,你在這里等我。”
李樂:“我跟你一起,也不知道他現在抵不抵心理治療,我好歹跟他接的多,我們有這麼多人帶路,沒事的。”
樊星也只好同意,們跟著民警和森林消防走了整整兩個小時才見到李向宇。
李向宇看見倆時撇開了視線,不知是不愿意面對還是愧疚大過年讓老師跑了這麼遠。
樊星讓救援人員等在一旁,自己靠近懸崖邊蹲了下來,慢慢移過去。
恐高,不能往外看一點。
“李向宇,你別,我也不,我就在這里跟你說,行嗎?”
李向宇囁嚅:“樊老師,對不起。”
“沒關系,我知道你本質上是個善良的孩子。”樊星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是我親經歷的。”
樊星三言兩語,簡單扼要說了自己和農惜文的事。
“我知道你現在對父母愧疚,我已經從他們那兒知道你媽媽當時被你推倒暈了過去,其實暈過去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低糖。”
李向宇詫異道:“您騙我。”
“我沒有騙你,確實是因為低糖。”樊星說,“其實我到現在都還自責自己當初應該堅持去拿畫室的鑰匙,但我從沒想過要去死,李向宇,前段時間我和我那個朋友終于見面,那一刻我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本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你喜歡游戲里那些人,其實你是學的,很多人畢業后也不一定專業對口,你如果喜歡可以往這方面發展,我從來不覺得游戲是負面的東西,當你了解一個人的核,你親手制作出一個角,那種就不言而喻。”
李向宇被樊星說,他做心理咨詢時和樊星聊過這個話題。
他確實特別喜歡游戲中的世界,但因為臨近大三,父母的意思的按照原專業學下去,但他自己畫了好多游戲人。
他父母不懂,覺得他玩喪志,緒激之下口不擇言,讓他心生霧霾。
李樂見他有所松,連忙也上前兩步勸了許久。
樊星腳蹲麻了,后方消防救援人員一把將拉到了安全地帶。
李向宇同意救援,著實讓松了口氣。
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讓他上來。
樊星心里一松,返程途中腳下一崴,稀里糊涂沿坡滾下了山林,李樂拉都沒拉住。
周燃遠在燕京接到消息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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