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后上挑的眸閃過兩點寒。
“妹妹,我們帶陛下突圍。努力回京,盤活局面。只要朝廷還在,不管邊鎮損失了多,都可挽回。”
緋晚說:“突圍,就只能輕車簡從,集中銳保護一小批人。”
晏后沉默。
沉默地表示,其他人,不管。
緋晚問:“若路上出了岔子?”
晏后決然:“你我必定不會有失。”
“若陛下在路上有個閃失……”
“那麼,我們只是提早開始原定的計劃而已。”
原定的,扶立新君的計劃。
緋晚明白了,晏后與其說是出逃突圍,不如說是,想借此機會讓皇帝名正言順駕崩。
“帶淑妃?”
“帶。”晏后咬牙,“看腹中孩子的命是不是足夠大了。若是真龍天子,大難之中必定能逃。若不幸,我們過繼皇族宗親的孩兒。”
京城里若沒合適的,全天下藩王譜系里找人就是了。
總之是個擺設!
晏后握住緋晚的手。
“妹妹,再等半日,形勢若無好轉我們便走,不能再拖。”
緋晚輕拍的手背。
輕聲道:“姐姐準備好人手,我們再等等。”
沒有告訴晏后。
絕對不會走。
一來這里有城,尚可拒守,出逃很容易被眾多敵軍圍殺。
二來,戰局還沒有完全崩壞。
看似大難臨頭,其實,活路仍在。
緋晚腦海里一個個閃過安排了差事的人,包括謝惟舟等在。
你們一定會功歸來!
我相信,這回大梁的國運,不會那麼差!
……
京城,皇宮。
和慶貴妃抱著晏后留下的白貓,在夏日的樹蔭里,安安靜靜坐著。目穿瓦藍天空,似要到極遠極遠的北方去。
心腹侍輕輕走近,低聲稟報。
“娘娘,北邊來信兒了,那位大王兵力已集結完畢,隨時可發。”
和慶貴妃輕輕了貓兒的頭,細順讓的笑意也跟著和起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麼?”
再次抬頭天。
只盼著那縷東風,早早吹過去啊。
……
瞿國,京城。
某奢華高大的府邸,風韻的子細細拉胡琴,奏一曲梁國小調。
胡琴沉厚的音和小調的宛轉悠揚,形別致搭配。就像子的南國相貌,北國服飾,特鮮明又相得益彰,讓人挪不開眼。
若是大梁宮廷中的人見了,只會驚嘆。
細語溫的蘭昭儀,到了北地,怎地變得如此靈鮮活,彩照人?
不管是怎麼變這樣的。
唯一不變的是,永遠是緋晚的人。
可以背叛對寄予厚的皇帝,卻不敢背叛緋晚。因為臨走時緋晚喂給的毒藥,需要定期服用解毒的藥制,不敢賭自己不會七竅流而亡。
時隔半年有余,已經了瞿國京城某個掌權王爺的寵姬。
對方寵,但也防著。
不過沒關系,又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只是暗中按照緋晚的指示,千方百計調查出了某王作為人質的原配妻兒下落,并撒撒癡地讓自己現在的男人,把人質住旁邊的宅子買下來,當禮送給罷了。
堂堂大王寵姬,不配擁有一個奢華的宅子麼?
至于平日里悄悄往南邊傳信,以及明里暗里挑撥男人和北瞿皇帝關系……
都是小事罷了。
相對于皇帝對寄予的厚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就這點微薄本事,再多的,也做不到了。
……
斛州。
泰扶山。
趙懷生騎在馬上,俯視山腳下的戰況。
看到義軍勢猛如虎,將流寇山賊組的烏合之眾擊潰,攆殺得四散奔逃。
這些賊寇原本分散各地,不氣候,忽然在半個多月前被人組織起來,滾雪球一樣變了大部隊,席卷周邊府鎮,甚至還殺了幾個朝廷命。
狗該殺,但戰中的百姓鄉民慘遭荼毒,有的村子很慘,全村被燒殺搶掠,青壯都遇難了。
震驚全斛州的造反,朝廷沒有派大批兵來援,斛州本地的幾個守備支撐不住,或棄城而逃,或繞著賊寇走就是不正面戰。
還是落草在某個山頭的文人趙懷生,從組織附近鄉民結隊自救開始,搶富商鄉紳的銀子錢糧,招兵買馬,組義軍反攻賊寇。
短短幾天不到,府沒守住的城鎮,被他們奪回了兩個。
義軍隊伍迅速擴大到三萬人。
眼看著山下這一戰又贏了。
趙懷生沒有戰,也沒有吩咐麾下義軍繼續殺賊救城。
而是迅速集結隊伍,兵分兩路,向北方進。
多年未曾忘卻的舊相識,從京城厚重的宮墻,再一次給他傳來了親筆信。
而隨著皇帝去圍獵的李家軍后裔李朝英將軍,也從北方傳來了最新消息——韃子侵,邊關告急,請君支援!
趙懷生無比厭惡皇帝權貴和朝堂上尸位素餐的老爺們。
不得他們全都死了才好。
但他大梁。
山河土地,父老鄉親。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追問已經為宮妃養育公主的明貴嬪,和素未謀面的李將軍,為何雙雙能找到他的下落,且相信他能帶兵支援。
他只知道,一展生平抱負的機會,來了。
夏日的風吹過關山荒野,秀麗江河,炊煙城郭。大江南北,日月轉。仿佛有人在大梁命運的星河中輕輕一攪。
齒轉。
曾經注定的歷史車,慢慢調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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