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桌
喬七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除了去練舞,剩下的時間像是長在了周尋家。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管是以看電影打游戲還是聊天開始, 最後的結果總是掛到周尋上。幾次差點槍走火後,這天再過來時,周尋把安排在書房, 打開電腦讓自己玩兒, 他轉回臥室收拾東西。
網上已經能夠查詢到錄取結果, 喬七周尋雙雙進了B大, 陸星然A大, 顧念和林奕S大,算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以後要去北城上學, 南禮這邊的家不再常住, 周尋便開始收拾。
喬七自己在書房哪裏坐得住, 抱著電腦, 小尾似的,馬上跟了過去。
7月是南禮最熱的月份, 整個城市像是一座鋼鐵鑄造的巨大蒸籠, 充沛的雨水化作水汽, 空氣熱, 氧氣稀薄,蟬鳴聲比往常尖銳了幾分, 似乎想要掀翻整個夏天。
喬七趿拉著拖鞋,邁著長進了房間。
周尋瞥一眼,抿了下沒說什麽。
他現在陷進一個左右為難的狀況裏, 眼睛不看吧,忍不住, 看吧,最後遭罪的總是自己。
十八年的躁因子在這一年夏天不留餘地地沖向他。
周尋單手拎了一個黑行李箱出來,打開後平攤著敞放在地上,往裏面裝服。
北城秋比南禮要早,進九月中旬便可以穿起秋裝。他拎起一件黑連帽衫,退出裏面的架,準備裝進行李箱時,喬七在後忽然問道:“這是你轉學過來那天穿的那件吧?”
周尋作一頓,拎著服打量兩眼,回過。
喬七盤著兩條坐在大床中央,電腦放在一旁。
對他一點也不設防的樣子。
他現在這套床品是深灰,更襯得在外面的皮瑩白如玉。今天穿著極簡的黑短白T恤,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搭配,偏偏讓他移不開目。
特別是他們兩個又在這張床上胡鬧過,周尋現在一眼掃過去,腦子裏就是那天他著的畫面,那一天的燥熱翻江倒海似的跟著上湧。
他勉強收回視線,手上疊著服,繃著嗓音開口:“記得這麽清楚?”
“那當然啦,我那天看到你三次。”
“除了中午和下午放學,還有哪次?”
“那天早上呀。”
喬七看他在那邊眼神也不給一個,只顧低頭收服,悠悠地出了一口氣,雙直後疊搭放著,手掌向後撐在床面上,整個人姿態悠然,腳踝帶骨一搖一搖。
“我那天早上去領書,看到一個高長一黑、背影酷帥的男生剛好從辦公室出來。那一天的天氣很好,天藍得水洗過一樣,我還記得那天的風卷著樹葉飛過的樣子,也記得覆在他頭發上的樣子。本來以為和他不會有什麽集,沒想到——”
未盡的話語意思已經很明確,喬七說到這裏卻故意停頓,眼睛裏藏著星,一眨不眨地看向周尋,直到他忍不住勾起角。
不知道的是,同早上看到了他一樣,他也看到了。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後一排,和窗戶隔著一張課桌。
南禮的課桌在高一學時領取,高三畢業時歸還。喬七的轉科申請和周尋的轉學申請幾乎同步進行,的課桌沒搬走,留在十班,到了周尋手中。
那天他坐到原本屬于的椅子上,將領取的課本碼放到桌角,從桌肚裏掏出一罐旺仔牛。
有熱心的同學解釋,那罐牛是喬七的,今天轉到文科班,他用的是之前的課桌,同桌是喬七的竹馬。
竹馬兩個字讓他有片刻愣怔。
隔著回字形教學樓中間的大片隔空,同學搖搖一指,說:“那就是喬七。”
周尋將牛放在桌面上,側眼去。
穿著附中校服的生很多,他卻一眼知道哪個是。
紮著馬尾的白淨懷裏抱著厚重的書本,跟在一名老師邊,轉過走廊。
脊背直,態輕盈,型清瘦,像是沒什麽神,肩膀微塌,步子也慢。
進教室後,他的位置便再也看不到。
將書桌保護得很好,他尋遍整個桌面,只在邊角看到一個模糊的阿拉伯數字7,像是寫上去後又後悔,急著去塗抹,結果卻沒能如願。
而那罐旺仔牛,在那天中午被喝掉,為眼中的,他們第二次認識的開始。
一年半前的事,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清晰。
周尋目掠過喬七晃著的,向上對上的視線,勾起角,接的話:“沒想到什麽?”
一個故意不說,一個故意要說。
兩個人你來我往對視片刻,喬七敗下陣,呲著小牙一笑,“沒想到他暗我一年多,了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呀!”
既愉悅又刺耳。
“第一個?”周尋輕挑眉尾,語氣淡淡不悅。
喬七眨眨眼睛,揣著他的心思,小聲:“唯一一個?”
“唯一一個?”周尋上問道,手裏的服團了團隨手丟進行李箱,邁步過來。
“唯一一個!”喬七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改口,但是已經來不及。
腳踝被他拉著輕輕一扯,整個人便被拉了過去。周尋松開的腳踝,改而扣住的膝蓋,稍稍用了些力氣,便將整個人釘在他面前。
他弓著腰,視線和齊平,鼻息間都是彼此上悉又人的味道。
他另一只手了的下,語氣看似和緩,眼底卻毫不掩飾風雨來之勢,“還想有第二個?”
“……沒有。”
喬七悄悄瞥他一眼,忽而想起他曾經說過給陸星然多剝一只蝦的事,怕他把這件事記在舊賬簿上,對著近在咫尺的薄吧唧一口,霸道地哄人:“哥哥不許生氣!”
只在胡鬧時過的稱呼被拿來哄人,周尋眼神微暗,頓了片刻,視線向下掃過的角。
“寶寶這倒打一耙的本事。”
眼底的風雨已經散了。
喬七觀察著他的神,心裏松下一口氣,得意洋洋地嘟著又親了他一下。
“你知道嗎,你轉學過來的那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那天的幸運是黑,幸運數字是7,現在細想,這些都是和你相關的。”
的手上他的肩膀,“你看,你那天穿著一黑,上就是剛剛那件,晚上放學和我一起乘坐7路車。周尋,你說我們兩個,是不是注定要在一起呀?”
眼神明亮,雖然還是白晝,卻有種夜晚星辰墜落之,周尋的發頂,額頭頂上的。
“你知道就好。”
脖子上的手臂纏繞著,將他勾了勾,瓣上他的。
事又要朝著既往路線發展,周尋腦子裏兩極拉扯著,扣著發紅的後頸,吮著的舌尖難舍難分。
可憐的行李箱仍舊半敞著攤在原地,被團一團的服沒有了外部作用力,悄悄展平一角。
香味過渡到口腔後被吞咽,周尋按住喬七的肩膀,費力地擡起頭。拇指溫地碾過生被濡的角,他低頭笑了聲,“喝完過來的?”
“……”喬七掀起睫看看他,“親不下去了?”
“一味兒,像在親小朋友。”
“???”
喬七出腳丫踢他,“你親過小朋友?”
力氣不大,踢在上不痛不的,周尋躲都沒躲,低頭瞄一眼挨在自己上的白腳尖,笑著松開,留下一個“你說呢”的眼神,繼續回去整理服。
南禮附中校需要穿校服,周尋的私服卻不,一眼去,黑白兩占滿整個櫥。
他拎起之前被團的那件服,抻平後利落地折上幾折,放進行李箱。
喬七被他的話勾得好奇心大作,又自認難得抓到他說話的小尾,踢踏著拖鞋跟過去,不依不饒地追問:“周尋,你真的親過小朋友呀?”
周尋垂眸乜一眼,角勾著,轉從櫃裏拎出一件白T恤,喬七像只繞腳貓一樣又跟過去,皺著眉頭,鑽到他懷裏目瞄向那兩片薄,“一味?你親的不會是吧?”
那眼神頗有點你不幹淨了的意思。
周尋嘶一聲,單手著的臉頰,低頭在嘟起的上吮了一下,眼底掛著點笑,“一味兒的小笨蛋。”
喬七心裏一,舒坦了。
雖然是同齡,但是男朋友又是小朋友又是小笨蛋的,寵得理所應當的模樣,心裏甜得像剛喝了一杯蜂水,想笑,只是臉頰還被他著,只彎了彎眸子。
這一笑,不知道怎麽到了周尋的點。他將向後一推,長過來,將困在手臂之間。
櫃的門敞開著,只依稀能看到年的長,半躬著的背。
喬七抵著櫃中間的橫板,背後落空,被周尋進一排懸掛的上間。
服上的洗味道混著年上的青檸味,像是夏日雨後的一杯檸檬茶,一起纏繞著浸的鼻息。
喬七被親得腰發,雙手不得安放,只得掛在他的脖頸上借著力。忽地,年手一托,將放在橫板上,手掌扣著的腰線,欺近,兩人一同陷進他的重重之中。
周邊昏沉黯淡,狹小空間空氣稀薄而灼熱,只餘兩道滾燙的呼吸聲,和細的嘬吻聲。
這場親吻最終以周尋進去沖涼結束。
喬七坐在床邊,手指有節奏地扣著床沿,幾米外的浴室裏水聲。
周尋這場涼沖得有點久。
喬七看一眼晚上的手表,深呼吸一口氣,將它摘下後放在桌上,趿拉著拖鞋去扣門。
“有事兒?”
門水聲忽地停了,年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出來時如同隔著一層水霧,有種遙遠的朦朧。
“哥哥,我想你了。”喬七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清了清嗓子。
“……別鬧。”
“哥哥,我熱,我想洗澡。”
這次門靜了幾秒,喬七把手,門邊出現一條細,瞪大眼睛,心髒咚咚直跳,嚨不自覺吞咽著,悄聲推開門。
青檸味順著門飄出來。
年手上不不慢,正低頭系著浴袍腰間的帶子。不知是來不及還是故意的,他領口半敞著,約可見未淨的水珠順著脖頸滾落,過的膛,浸沒在浴袍邊緣。
腰帶被松散地打上一個結,周尋擡手整理領口,挑眼看來。
剛被冷水浸潤過的眉眼清澈如泉水,玩味地將上下打量一遍,年挑起角,“這麽心急?給你騰個地兒?”
調侃的語調完全掩蓋掉快如野馬的心跳聲。
熱豆腐沒吃上,喬七被他看得眼神一,心虛地想往回,再看他鎮定的模樣又覺得輸人不輸陣。
直腰板,沒接他的話茬兒,學著他的樣子不慌不忙地掃過旁邊堆疊的,看清服件數後熱地揚起眉眼,“哥哥,我幫你拿幹淨服吧?”
周尋勾著角瞥一眼,將那點小心意看得分明。
他撈過一旁的巾拭還在滴水的頭發,躍過向外走,坐到沙發上,擡擡下,“行啊,去櫃裏拿,今天穿什麽聽你的。”
他坐姿松散,兩條長隨意地支著,浴袍角從中間向下撇開幾分,又恰到好遮得嚴實。
喬七眼神迅速溜過,趿拉著拖鞋噠噠噠地過去,拿出一件白T恤,又拿了一條運短,左看右看,也沒找到最後一件。
“旁邊屜。”後的年提醒。
“哦。”
喬七忙過去拉開。
一打打疊放整齊的有序排布著,統一的牌子,統一的黑,統一的樣式。
喬七將手過去,握了一下拳,飛快地拿起一條,將屜合上,趿拉著拖鞋回去站到周尋對面,“現在換吧。”
將一副想要旁觀的姿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周尋起將巾搭在肩上,瞟一眼紅著的臉頰,大方地拿過手裏的和運短放在沙發上,手去解浴袍腰帶。
陳喋十六歲那年在街邊初遇聞梁,少年手上把玩著帽子,雙眸漆黑,居高臨下站在她面前。半晌,他傾身而下,黑眸對上她視線。“跟我走嗎?”少年說。陳喋真就跟他走了,這一跟就是六年。眾人皆知聞梁桀驁難馴,玩世不恭,卻傳聞家裡有個美人兒,還是電影學院校花,美艷明媚,飄渺跳脫,性子也被他養的驕縱任性。兩人各取所需,在心知肚明中如膠似漆恩愛多年,然後陳喋大學畢業,瀟灑揮手說“再見。”比當年點頭跟他走時更絕決利落。聞梁點煙,在一片青白煙霧中抬眸勾唇,冷冷讚她:“很好。”陳喋走後,聞梁照樣過的風生水起,不受影響。人人都感慨這聞少爺薄情冷血,就是在一起這麼多年也不過如此。卻在某天爆出來的花邊新聞中看到了兩人身影——深夜街頭,當紅新小花旦陳喋狠狠扇了新片最大投資方一巴掌,打的人半晌沒轉過臉。陳喋打完那一巴掌,抬手隨意攏了把長發,風情萬種,溫柔道:“聞總,我想我們早就分手了。”男人非但不怒,反倒倚車舔了下唇,誇獎道:“我的小豹子,動起手來都這麼厲害。”陳喋神色疏離的看著他,沒說話。旁人眼裡向來玩世不恭的聞梁,卻是沉默片刻,眼圈慢慢紅了。他雙手微顫著、小心翼翼的把人摟進懷裡,嘴上念著只他一人知道的小名:“靈靈乖,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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