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移開眼,淡淡地說道:“江珠長得可比這個豬頭好看多了。”
他們今天回來得晚了,小路已經亮了燈,四下無人,楊枝借著燈打量慕留的臉。
男孩的下頜線很清晰,不笑的時候疏離又傲慢,就像第一次隔著座位見到他的樣子。
可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想,既然都說到這了,那今天干脆問清楚吧。
楊枝推著單車,聲音不高不低,“你對江珠很好。”
慕留沒有半刻的遲疑,“嗯。”
楊枝著地上模模糊糊的影子,半天才問出來:“那你是喜歡嗎?”
慕留從校門開始口就積著悶氣,沒完沒了的“邵嘯邵嘯”往耳朵里灌進去,悶氣從一小團膨脹一大團。現在聽見楊枝問出這句話,氣更是不打一來。
慕留沒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楊枝也只能往前走。
眼見著就到岔路口了,楊枝站定,又問他:“你怎麼不說話?”
慕留把車一停,站在了對面,頎長的影罩了下來。
兩條車鏈的聲接連消失,楊枝的耳邊驟然寂靜,慕留的冷淡嗓音在下一秒響起來:
“我為什麼要說?”
他垂著眼睛瞧著楊枝,一字一句地問:“我和你很嗎?”
楊枝愣住了。
千想萬想,也沒料到自己會收到這樣的答案。
偏偏十幾歲的慕留學了一咄咄人的本領,全用在了楊枝上,“就算我喜歡,和你又有什麼關系?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楊枝微微揚著臉,眼神開始游離,看他頭頂的燈,耳后的樹,就是不看他。
最后一個字也沒有說,騎上車子,向左走了。
慕留從來沒和哪個同學朋友吵過架,現在更沒有追上去的道理,他騎上車,向右走了。
回到家,楊枝有條有理地洗漱,把要做的作業寫完,在十二點半準時躺到了床上。
慕留說的有錯嗎?沒有。
他不知道住在誰的家里,不知道爸媽在做什麼,不知道的初中是哪一個,他什麼都不知道。
也什麼都不知道,慕留以前做了什麼,以后要做什麼,甚至每天晚自習在做什麼,也一概不清楚。
他在一個遍地是初中同學的高中,相的好友從高一排到高三,從一班排到十三班,認識三年五年八/九年,和當然不。
楊枝狠狠地閉上了眼。
慕留那張漠然的臉第七十二次跑到眼前來。
熱都是裝出來的,他就是這麼一個驕傲又冷漠的人。
現在和他不,以后也不需要了。
第二天,楊枝還是六點四十五到教室,慕留還是踩著七點的早自習鈴聲到教室。
一條桌就是萬水千山,和他分坐兩邊,沒有一丁點流。
兩節課下來,江珠看出了端倪,低聲問楊枝:“你和慕留吵架了?”
楊枝沒應聲。
江珠對陳琢使了個眼,把楊枝移出去了。
陳琢心早已喜滋滋,立起耳朵,準備大聽特聽,卻失而歸。
楊枝什麼也沒跟陳琢說。
另一邊,劉其名也發現自家哥們不太對,沒事就走神,飯不好好吃,球不好好打,居然還和他一起回家。
原因好猜,但是他不愿意點明,點明白了,他又得一個人回家了。
更重要的是,慕留這個狀態看起來不太聰明,準確來講是有點像二傻子,劉其名喜聞樂見。
楊枝和慕留一冷戰就是四天。
楊枝會找江珠問問題,江珠沒空的時候,會問老師,問學委,問課代表,問邵嘯,就是不問慕留。
楊枝照舊帶水果來上學,這個季節柑橘類居多,帶過金桔,橙子,剝好的柚子,前前后后送了一圈人,就是不送慕留。
每天晚上,沒有人在校門口等,會一個人騎車回家。
江珠坐在另一邊,不知道右邊這倆人為什麼吵架,也沒興趣知道,只是饒有耐心地一次次起立又坐下,讓楊枝從這邊出來進去。
這天中午,楊枝吃完午飯,從食堂往教室走。
陳琢在邊,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不遠的前方走著兩個人,拿著本子討論得歡聲笑語,說完中文說英文,發音流暢又標準。
楊枝和陳琢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爬到五樓,看見慕留和宋喬凌一起走進了二班的教室。
楊枝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只有一個人在生氣。
另一個人是學校里的風云人,每天校里校外忙得應接不暇,這點小事他本沒工夫記在心上,更不會在意自己旁邊坐了一個與他不和的人。
那呢?要什麼時候是個頭?
楊枝趴在桌子上預習政治課,一個男生輕聲喊:“楊枝,小花老師找你,讓你現在去一趟辦公室。”
小花老師就是趙老師,半個學期過去了,每天的漂亮服還沒重過樣,再加上歲數不大,名字里又有個“蕾”字,所以被學生起了這個外號。趙老師本人很嫌棄這個稱呼,覺得太土,不符合的時髦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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