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師小姐嘖了一聲，顯然心并不是很好。

“瓦斯燈和油燈還能用，況并不糟糕，不是嗎？”母親卻微笑起來，接著隨手拿起了桌上放著的一張紙遞給海，“這是今天上午剛送來的‘消息報’，給我讀一下吧，我眼花了，看不太清。”

海手接過了母親遞過來的“報紙”。

現在是漫長的夜幕，尋常的“閱讀”行為已經被列為危險舉，各的圖書館和書籍市場也早就關閉了，就連大部分報紙也在夜幕期間暫停發行——但即便如此，人們也有著獲取信息的基本需求，于是在市政廳的監督下，這種被稱作“消息報”的東西便出現在城邦中。

它是簡略版本的報紙，紙張本經過了大教堂的驅邪和賜福，報紙上的容又經過心理，控制篇幅和閱讀深度，以避免發生知識污染的事故，同時報紙上還印有諸多神圣的禱文和符文裝飾，以保護閱讀者的心智安全。

而在擁有如此多防護手段的同時，這些報紙還嚴格控制了“發行”范圍——它并不公開售賣，而是通過特定渠道直接送到備閱讀資質的人手中，這些人要備基本的神學知識和理“小麻煩”的技能才行。

這一套流程與規定很麻煩，但不管怎樣，現代的城邦建立在現代文明的基礎上——信息必須在城邦中傳遞，由有資質的人去閱讀，然后傳播給那些沒有資質，卻仍然是城邦一員的普通人，海雖然不是市政廳的正式員，但一直與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們打道，多多能明白那些管理這座城市的人在想什麼。

夜幕漫長，困難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們必須盡可能延緩“人”在夜幕中衰退的過程，以避免……“文明的退化”。

海打開那張紙，定了定神，為母親讀著上面的容：

“……發電機的故障已經定位，修復工作正在迅速展開，工程師預計可以在兩天完對所有設備的替換和修復……

“北部城區食配給不暢問題已得到解決，現在城邦糧食儲備充足……照明系統運作正常，立農場的生產未影響……菌類產量提升……

“北方海域發生對峙，冷港與墨菲斯港海軍在一‘太碎片’附近集結，死亡教會艦隊已經介，目前事態尚未升級……”

海一條一條地閱讀著那些簡短的消息，時不時停下輕聲祝禱、念誦智慧之神拉赫姆的名字，突然間，停了下來。

“有什麼特殊的消息嗎？”

母親溫和的聲音從旁傳來。

海怔了怔，目仍舊盯著報紙上末尾的一條消息，過了好幾秒鐘，才輕輕呼了口氣。

“……來自深海教會的簡報，邊境探索艦隊再度執行‘越界’行，失鄉號與璀璨星辰號已越過六海里邊界……”

第七百七十六章 冷夜

在不甚明亮的油燈下，海輕輕放下了那張載有遠方消息的紙張，客廳里很安靜，燈的暖與母親溫和的目陪伴在左右。

是知道失鄉號這一次的遠航計劃的——父親總是會寫信回來，最近的信中提及過許多跟邊境有關的事，知道那位船長要執行一次偉大的遠航，知道自己的父親要與那位船長一同出發，前往遙遠的邊境——但當真正從城邦部的渠道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心中還是泛起了一種……不一樣的。

就好像是一直以來只有模糊概念的事突然有了實，看著那簡短的字句，猛然意識到——啊，他們真的出發了。

的父親，最好的朋友，在這漫長的夜幕中啟程去了世界盡頭。

“他們會平安的，”母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將海從些許走神中喚醒，老婦人語氣平靜，就像許多年前在暴風雨中安的那個夜晚，“別這麼擔心，海。”

海有些愣愣地轉過頭：“因為……那位強大的船長？”

“因為你的父親——他總是能平安回來，”母親溫和地笑著，仿佛深陷回憶中，“他做過許多大膽的事，多到超乎你的想象，但他最后總會回到家中，回來跟我講述那些不可思議的經歷……這次他也會回來，帶著世界盡頭的見聞，而你，會從他那里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就像當初的我那樣。”

海靜靜地聽著，在片刻沉默之后，突然輕聲開口：“父親，還有凡娜……他們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對嗎？”

“是的，很偉大——走向遠方永遠是一件偉大的事。”

“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伱現在應該穿上一件暖和的外套，然后走出門去，去往集會的地方，把這些最新的消息告訴我們的街坊鄰居，他們還在等著發電機和糧食供應的消息，”母親慢慢說道，“去告訴那些無法閱讀的普通人，讓他們安下心來，去消弭那些蔓延在人群中的張與恐懼，讓人們不要被夜幕垮，去對抗這場漫漫長夜——履行你在學院中立下的誓言，然后平安回來，我會煮好你吃的蘑菇蔬菜湯。”

母親慢慢站了起來，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上前整理著兒的頭發：“海，這些也是很偉大的事。”

著母親的手指過發梢，海在遲疑之后輕輕點了點頭，的視線掃過桌上的“報紙”，再一次將那上面的消息印在腦海中。

而在遙遠的北方海域，一層均勻且稀薄的淡金“”正溫地覆蓋著夜幕下的大海，巨大的發幾何就如一座水晶熔鑄而的小山般漂浮在無垠海上，在覆蓋的邊緣區域，大大小小的戰艦正在夜幕中緩慢逡巡著，仿佛游弋在食旁邊的魚群。

來自冷港的索倫納面沉地站在艦橋上，過寬大的舷窗看著前方那片彌漫著稀薄的海面，而在那片海面的盡頭，他依稀可以看到兩艘小型快船的剪影正從艦隊前方掠過——就像謹慎試探的腕，既不過度靠近，又適當地展示著自的存在。

那是墨菲斯海軍的前出戰艦，他們正在試探著冷港海軍的邊界。

而另有數艘懸掛著黑旗幟的戰艦則緩慢游弋在冷港海軍和墨菲斯海軍的附近，它們的黑旗幟在稀薄“”中高高飄揚，旗幟上的三角形“死亡之門”徽記在遠鏡中依稀可辨。

戰艦的主炮已經揭去炮——所有戰艦。

那些教會戰艦上的神們此刻恐怕也覺焦頭爛額吧——索倫納心中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并隨之產生了那麼一點點轉瞬即逝的歉疚。

這點歉疚很快便消失在鐵一般的決意中。

旁邊的通訊席就在這時接到了外部的無線電信號，片刻后，通訊兵抬頭看向索倫納：“指揮，‘悼亡者’號傳來聯絡，他們希我們和墨菲斯海軍的前鋒各自后退五海里，以撤出危險范圍。”

“再告訴他們一遍，讓對面先退，”索倫納毫不猶豫地說道，“而且再次向他們強調，冷港現在需要那份‘’——這不是商討，這是通知，是一個結果，一個必須達的事實，無論如何，在這個目的實現之前，冷港海軍絕不離開這片區域。”

一冷意彌漫在艦橋上，寒風似乎滲進艙門，在四周緩緩流。

通訊兵立刻領命，但就在他準備去回應那艘作為“調停艦隊”旗艦的教會戰艦時，又有一道信號接了無線電的公共頻道。

“……指揮，是墨菲斯方面的聯絡。”

索倫納皺起眉頭，一兩秒的短暫沉默之后，他直接邁步來到了通訊席旁，手將聽筒按在自己耳朵上。

一個并不陌生的中年人聲音傳自己耳中：“索倫納，我知道你會親自聽——聽著，我知道冷港的況，但現在墨菲斯況更糟，有東西正嘗試登陸我們的海岸，我們的阻擊部隊打退了它們很多次，但它們還是不斷從海里冒出來……我們需要，哪怕是暫時遏制周圍海域的‘異變’……”

“遠眺海崖在十二小時前消失了，”索倫納平靜地說道，“就像被一把銳利的刀從島嶼上切下來一樣。”

無線電中突然安靜下來。

“冷港需要——我們的城市正逐漸消失在夜幕中，”索倫納慢慢開口，他覺自己的似乎正在漸漸變冷，仿佛有微微的寒風徘徊在艦橋上，但他已顧及不到這細微的變化，“霍博，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無線電對面沉默了許久，終于傳來一聲怒吼：“你的侄子還在墨菲斯！他也是海岸守備隊的一員！”

“……冷港人民會記住他的。”

索倫納摘下聽筒，將它重重地按在無線電的掛鉤上。

在冷意中，他慢慢呼了口氣，抬頭看向正在等待命令的部下們。

“……不要誤傷教會的戰艦，”他平靜說道，“優先齊‘豎琴’號，他們的指揮中心應該在那艘船上。”

“是！”

艦橋中的海軍軍們立刻領命，隨后作員開始執行預定的流程——然而下一秒，一聲短促的驚呼便打斷了所有人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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