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找我?”不待福全說話,江心棠從外面進來。
謝景熙轉眸看向,問:“你在做什麼?”
江心棠直白地回答:“我在給王爺準備生辰宴啊。”
謝景熙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角上揚。
“走吧。”江心棠繞到謝景熙后,推椅。
擔心王妃推不,福全連忙道:“王妃,還是小的來推吧。”
“我沒有那麼弱的。”江心棠推椅,道:“福全,你休息休息,不必跟著我們。”
福全看向謝景熙。
謝景熙點頭:“聽王妃的。”
福全只好道:“王爺,那小的在門口等著你。”
江心棠嫁進王府沒幾日,就讓下人們將勤行院各門檻都修葺一番,方便椅進出,所以可以推著謝景熙暢通無阻地來到后院。
后院里空無一人,謝景熙好奇地問:“去哪兒?”
江心棠沒有回答,在后門前停了下來,道:“王爺,你開一下門。”
“要出去?”謝景熙問。
“對。”
謝景熙個子很高,微微抬手就將門栓取下,抓著門繩,輕輕一拉。
后門拉開。
滿天的螢火蟲一下映視線。
他整個人都怔住。
江心棠推著他出了后門,一瞬間像是走進螢火蟲的幻境中,都是閃亮的。
謝景熙轉頭看向江心棠:“這是你準備的生辰宴?”
“嗯。”
謝景熙小時候喜歡螢火蟲,黑夜中亮晶晶的,很好看。
他試著去捉。
可是慶隆帝覺得是玩喪志,就止他抓螢火蟲。
他生氣了好久,好久都不理慶隆帝。
后來是慶隆帝妥協,讓他抓著玩兒,然而螢火蟲季節已經結束,他抓不到螢火蟲,第二年年紀大一些了,他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都放在課業上面,也把螢火蟲拋到腦后。
今日再次看到,還是這麼多。
他心緒澎湃:“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江心棠道:“我從汪嬤嬤那打聽到的。”
去打聽了……謝景熙更為激。
江心棠道:“還有呢。”
謝景熙問:“還有什麼?”
江心棠從懷里掏出一個陶塤,放到邊。
悠揚的曲子緩緩溢出,縈繞在一只只螢火蟲上,謝景熙似乎一下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天很藍,云很白,樹很綠。
大皇兄、二皇兄也是友好的。
哪怕需要用功的讀書練武,謝景熙依舊覺得好,慢慢地他長大了,親變了味兒。
他很想做出一番事業,沒想到卻遭遇橫禍。
他的雙殘疾,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整個人陷滯悶的黑暗之中。
他掙不掉,一點點沉淪。
忽然一道微弱的照進來。
跟著,慢慢離黑暗,看到藍天,看到白云,看到希……他看到江心棠站在不遠,一襲水紅,纖細曼妙,在螢火蟲紛飛的夜中,專注地吹著陶塤,烏發在風中微微浮,整個人奐。
他整個人被洗禮一遍似的,心也在這時候被狠狠撞了一下,眼中不由自主地帶上繾綣意。
江心棠也在這一刻回他。
二人目相。
曲聲停止。
江心棠喚一聲:“王爺。”
謝景熙問:“這曲子誰作的?”
“不知道,我在莊子里學的,好聽嗎?”
“好聽。”好聽到謝景熙在短短的曲子里重新長一回,對未來都充滿了信心:“這曲子什麼?”
“就今日曲。”
“今日曲?”
“嗯,不管昨日如何,今日過好,明日一定會好。”江心棠收起陶塤,手捧住一只螢火蟲,來到謝景熙面前,輕輕張開手:“這個也送給你。”
謝景熙看到手心的,心頭溫暖又喜悅,只是不知道拿這個點點亮如何,抬眼問:“我要怎麼收呢?”
“放在心里。”江心棠道。
謝景熙微微一愣,接著笑道:“好。”
江心棠彎了彎眉眼,放生螢火蟲。
兩人一起看螢火蟲慢慢散去。
謝景熙以為生辰宴結束,結果江心棠又推著他來到廚房。
香蕊正在燒火。
謝景熙不解地問:“這是做什麼?”
“給你做長壽面。”江心棠說著就系上了圍:“生辰宴,怎麼能得了長壽面呢?”
香蕊話進來:“王爺,王妃下午就開始和面、醒面,就等著親手給王爺做一碗長壽面。”
謝景熙看到江心棠作利落地搟面、切面、下面,他驚詫地問:“你怎麼會這些?”
“說了我是在莊子里長大的啊。”江心棠道。
“在莊子里長大,就會這些嗎?”謝景熙并不知道宣平侯府的莊是怎麼樣的。
江心棠一邊盛面一邊道:“莊子里比不得府里,每日都很忙,人手不夠,很多事都要自己做的。”
說這話時,稀松平常,謝景熙第一次聽的心疼。
“面好了。”江心棠將一碗面放到案板上。
謝景熙問:“在這里吃?”
江心棠點頭:“這里是灶王爺待的地方,我剛剛扔一面條到灶里,孝敬了他老人家,現在我們和他一起吃生辰宴,灶王爺一高興,會保佑我們一輩子有吃有喝的。”
“還有這樣的說法?”
“不然,我帶你到廚房干什麼?”謝景熙這輩子估計是第一次進廚房,什麼都不懂,江心棠也不管了,有吃有喝的才是最要的,道:“吃吧。”
“你也吃。”
“嗯,我要蹭你的喜氣,也要一輩子有吃有喝。”
“你一輩子肯定是有吃有喝。”堂堂王妃怎麼可能會著。
曾經江心棠的人生愿就是有吃有喝,看起來像是實現了,在謝景熙拿起筷子,將要吃面的時候,開口道:“祝夫君福祿壽喜全,歲歲皆如意,事事皆功。”
謝景熙聞言對上明亮又清澈的眼睛,這次看到的不是清冷,而是暖意,他第一次給予正面的回應:“我會的,你也會的。”
江心棠也察覺到謝景熙真的漸漸變好,喜悅道:“好,我們吃面。”
“嗯。”謝景熙吃一口。
江心棠道:“怎麼樣?”
“人間味。”謝景熙說的是實話。
江心棠驕傲道:“我親手做的。”
謝景熙笑:“辛苦了。”
“還行還行。”
“你也吃。”
“好。”江心棠低頭吃飯。
謝景熙抬眼,看到江心棠津津有味地吃著長壽面,眼睛不由自主地溢出笑意,一縷碎發這時候溫地落到臉頰旁,他手為攏了一下。
江心棠微微一愣。
謝景熙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忙磕磕絆絆解釋:“碎、碎、碎發落下來了。”
原來這樣啊。
江心棠自然地將碎發掖到耳后,道:“多謝王爺。”
謝景熙剛剛手指不小心到了臉頰一下,溫熱、細,連帶他心里的,他趕摒棄這七八糟的想法,專心吃飯。
長壽面吃完。
江心棠推著謝景熙回到勤行院,稍微休息一會兒,沐浴上床,照舊睡在里面。
睡在外面的謝景熙,腦子里都是今日生辰的種種驚喜,螢火蟲、今日曲、江心棠的模樣、長壽面、生辰祝詞等。
以前一群人一起過生辰,曲終人散,心里孤單很強烈。
這次他心里是滿滿的溫暖、對未來的向往。
他不自地轉頭看向江心棠,結果已經睡著了,長的睫在眼窩投下淺淺的暗影,沒有了平時里的清冷、叛逆和小心思,看起來乖的像是小貓似的。
他大手輕輕的臉頰,溫道:“夫人,辛苦了。”
江心棠自然不知道這些,也不知道自己給謝景熙過生辰一事,第二天就事無巨細地傳到馮若惜的耳中。
馮若惜砸了一個茶碗,憤怒道:“會爬床的娘,就會生出爬床的兒,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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