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一語道破。
他掛擋起步,“其實你可以輕松點,小景,不用活那麼累,從前,長輩們確實對你的未來抱有很多期待,想想看,整個家族里數你最帥,聰明努力,那時候別說裴姝,玉皇大帝的親閨下凡,他們都覺得配不上你。”
“到你爸走了之后,大家忽然想明白了,一直以來,也許就是大人的期待垮了你,說,以后不能再強求你任何事,只要你開開心心的就好,管人家普通家庭還是偏遠山區,只要能讓你高興,我們也就高興。”
“說實話,你高中賴在昆明不肯回來那點小,我媽早跟周書打聽清楚了。這姑娘有能耐啊,時隔六七年,還能讓你這麼冷靜的人急回北京,我媽好好待人家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對有意見。”
時景怔了半晌,低頭嘆氣。
“讓大家心了。”
“一家人說這些干嘛,我讓他們心得更多,是不是還得給長輩們叩頭謝罪。”
時辰到說這兒想起什麼,聲音變得憤憤起來,“你是沒看見,今年過年我領朋友回家,我媽那架子端的,我左邊挨一掌、右邊挨一掌,里外不是人。我媽這雙標狂魔……”
余葵帶著姑姑連勝幾局。
又給介紹了商城里自己畫的熱門皮,還有升任主版本更新后,帶領團隊出的幾個新角,瞧得姑姑眼睛發亮。
“小葵你自化專業的,畫畫也那麼致漂亮啊?”
余葵赧撓頭。
“我還修了個院雙學位。”
姑姑戴上老花鏡,越端詳越滿意,放大看一會兒,又小看一會兒,不知不覺就手買了好幾個。
人買服是天,哪怕只是游戲里的虛擬數據,買完,來阿姨帶余葵到轉轉,隨便參觀,自己則迫不及待穿著新皮扎進游戲,又開一局,小試手。
余葵院里院外,樓上樓下晃悠一圈后,溜達到時景的臥室。
“小景不喜歡別人他東西,所以平時除了打掃灰塵,我都不怎麼進來。”
眉目清秀的阿姨在圍上手,踮腳把書架上的幾本相冊捧下來給,“不過管他喜不喜歡,我們太太每次都拿他的相冊招呼客人。”
余葵心領神會。
要是有這麼帥個兒子,逮著機會也得抓給別人顯擺顯擺。
挨著床邊坐下來,盤翻開相冊集。
看得出,時景從嬰兒時期起就非常標致可,俘獲了一眾叔叔阿姨的關心,連兒園老師也把他摟在凳子上彈鋼琴。
余葵沒忍住,從兜里掏出手機,拍兩張。再往后翻,作便漸漸放緩了,一頁頁往后,忽然回憶起高二那年,猝不及防打開時景空間覺了。
傻眼,震撼。
即便隨著年歲漸長,余葵覺得自己也算見過一些世面,但時景小時候的經歷仍然比想象中開闊得多。
剛進門那張奧運開幕式合影只能算冰山一角,他跟隨長輩去過的重要場合數不勝數,和爺爺到衛星發看臺、肩上掛好幾顆星星的叔叔伯伯抱著合影,坐庫房里的裝甲車坦克,戴勤務兵的軍帽……大多時候,余葵只能隔著新聞聯播窺見的世界,卻是他真實的人生。
他甚至從未將此當作談資吹噓、或提起過。
想到新聞聯播,余葵腦子里冥冥中有一線似乎搭上了。
下意識把相冊往前翻,找到時景和父親合照那幾頁,又看了一遍,打開搜索引擎。
記憶中,高考結束那個暑假,報紙是似乎確實刊登過一整版面的訃告,但那時,從未把時景的父親,和新聞里的政要聯系起來。
半晌——
余葵到沖擊般按下手機熄屏鍵。
僅僅是看著訃告,已經能想象時景當時的心,對十八歲的他而言,一切叛逆爭執,都只是建立在他想獲得父親認可的基礎上。
男人離開那天起,支撐時景世界的大樹轟然坍塌了。
阿姨從樓下端了果和點心進來,見余葵瞧著照片發怔,也跟著嘆氣,“時書記剛走那段時間,追悼會結束,小景門一關,就在這個房間里呆了兩三個月,開始連水米都不肯進,直到他爺爺來,又哭又勸,總算肯開門吃東西了。”
輕拭掉眼里的淚,“小景也算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外表高冷,其實心善,他就是自責啊,和自己較勁兒,到收拾行李去長沙報道那天,整個人瘦了十來斤,整個人飛揚的神氣都沉下來了,人也了一大截。”
余葵不敢再聽,匆匆合上相冊。
阿姨大概也覺自己把話題弄得過于沉重,匆匆放下托盤,“飯就快好了,小葵你慢慢看。”
走到門口,似是又想起什麼,“對了!”
搬個小凳子回來,墊著踩上去,“小景還有個藏相冊,平常不敢讓他發現,我們都是背著他欣賞的,不過……給你看的話,應該沒關系吧!”
特意提醒:“小景從鵝絨枕頭里了小羽做標記,小葵你看完塞回去時候,記得把它夾到第一頁。”
哈?
什麼藏相冊還弄得神神,屁的滿月照嗎?
余葵期待地翻開,驚愕地瞪大眼——
第一頁,就是被攝像頭抓拍的大臉。
穿著附中冬季校服,余葵傻乎乎夾在人群中齜牙咧拔河,重點在于,這張照片是在高二十五班時候拍的,自己都沒見過,他哪里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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