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還沒說話,薛延卻有興之,急急問了句,“您說的可是真的,不是玩笑話?”
馬啟山擰眉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將令如山,朝命夕改那是懦夫所為。”
薛延張張,還想再說什麼,被馬啟山抬手制止道,“唉,你不要多說話,讓他自己做決定。我這個人哪里都不好,唯一點,我不強求,有緣便就珍惜,若是無緣,好聚好散便就是。”
說完,他側臉面向小結,出一手指,沉聲道,“我只給你一晚的時間,好好考慮,明早給我答復。”
聞言,桌上人都有些愣怔,小結抿抿,輕聲答了句好。
一轉眼就到了晚上。
屋里點了幾盞燭臺,頗為明亮,阿梨靠在床上,安靜地看書。薛延打了盆水來,一手抓著兔子的后,強制地給它洗澡。阿黃不愿,胡撲騰,被薛延照著屁狠狠揍了下,終于老實。
水濺了小半出來,地面都了,薛延低罵一句,強行按著阿黃的屁坐下去,水剛沒過半截子,門卻響了。
薛延一愣,晃神的功夫,阿黃已經找準空子逃之夭夭。
薛延沒心思理他,他能猜中門口的是誰,甩甩手上的水,過去開門。
小結背著手站在門口,瞧見薛延的臉,有些笑了下,薛延也笑,抬手整了整他的領,往后讓了一步,“進來罷。”
阿梨已經抬頭,換了個姿勢,將書倒扣在一邊,笑著道,“馬將軍的話,考慮的如何了?”
小結說,“姐姐,我想去。”
這答案并不讓人意外,薛延和阿梨對視一眼,又問,“真的考慮清楚了?”
小結想了很久,最后低低道,“其實,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以后能做些什麼。我出不好,家里窮困,我也沒學識,什麼都比不得人家,我不想這樣……其實小時候,我是有些愿的,那時候在茶館門口聽先生說書,我覺得,我想做大俠,一好武功,為民除害,或者做將軍,一柄利劍在手,馳騁疆場,保家衛國……但是我太瘦弱了,鄰居聽說了,都笑我,說豆芽菜還想騎馬使劍呢,打得過我的看家狗嗎?”
薛延還記得一年前最初見到他的樣子,本不像是他那個年紀的量,長得干的,說話還磕絆,唯有一雙大眼睛,小鹿兒一樣,清澈干凈。一年過去,他長高了許多,雖稚氣未,但已經像是個翩翩年郎了。
小結頓了頓,眼神中的難過一閃而過,“可是,我也不想做豆芽菜的,我不想碌碌無為,平庸過此一生。”
薛延角抿了抿,抬手了他的頭發。
小結稍微平復了下,吸吸鼻子,繼續道,“我不似二掌柜的算賬那樣明,不如韋姐姐干脆利落,更比不得阿言學識淵博,會讀書。大家都待我好,我知道,我每天也很高興,但夜半夢時,也總會想,我到底哪里值得這些。我比常人出的,好似也就是那分幸運了吧,我很幸運有個疼我的娘親,很幸運遇見你們,也很幸運到馬老將軍。可我也想做的更好些的,我也想為一個優秀的人,假以時日,給你們我的回報。”
阿梨瞧著他逐漸潤的眼睛,輕聲道,“順子,你不需要回報任何人的,不要有這樣的力。你也不比誰差,我們待你好,是因為你值得。”
小結啞聲道,“姐姐,我還想更值得一點。”
他聲音堅定,阿梨瞧著他眉眼,心里有些酸楚,更多的卻是高興。
有夢想,有方向,并且有敢于追逐的勇氣,那便就是令人高興的事了。
薛延說,“人的出或許會決定一些東西,但不會是全部。你很幸運,遇到了機會,但好機運的背后往往也藏著巨大的痛苦,如果所有人都能輕易功,那人就不會有三六九等之分了。馬老將軍會是一位好師傅,但他也是個極為嚴厲的人,他不會講面與你,而且山上苦寒,你背井離鄉而去,除了練功就是練功,夜深人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練武不是幾日幾月之事,這長久的艱難和寂寞,你都準備好了嗎?”
小結擲地有聲道,“我可以的。”
薛延知道他一定可以,他有這份堅韌的心。一年前他們開第一個店的時候,小結可以每日卯時起,第一個趕去,無論風雨,從未遲過一天。他在逆境中長大,家境的窮困,親鄰的逗趣嫌棄,前途的灰暗,重重阻遏,但他仍舊沒有丟掉誠實和堅毅,仍舊相信真誠以待、以心換心。
薛延認真道,“倪順,我和你姐姐都相信,你以后會是個好將軍。”
小結咬著,眼睛紅的像只兔子,忽的跪下,朝著薛延和阿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你這是做什麼啊。”阿梨忙忙將他扶起來,用掌心了他額頭,嘆氣道,“順子,你在哪里都不要慌,你要記著,你還有家的,我們都在這里等著你呢,什麼時候累了,便就回來歇歇,嗯?”
小結拼命點頭,“曉得的!”
阿梨說,“去和你娘說一說罷,年紀大了,驀的一離開你,不知該有多難過。”
小結點頭,說好。
小結的娘是個很善良但沉默的婦人,眼睛不好,天便就比別人多了幾分自卑,一路上說過的話加在一起也不過百來句,只會默默將所有事做好,然后安靜地坐在一邊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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