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著水的府衙老奴進來又出去，暗衛頂著一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皇帝的親戚猛瞧，好像能夠從容嚴上發現什麽一樣。

容嚴麵不改心不跳，端著茶杯吹了吹，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神。

他微微低頭，垂眸看著蹲在桌子下麵的夏語凝，看捂著額頭齜牙咧臉發青，角揚了揚，手指微微一，將皺的桌布捋平了，對暗衛道：“多謝。”

暗衛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至容嚴疑挑眉，暗衛才道：“容公子，可需要屬下幫您？”

容嚴笑了笑，“不必，在下自己來就行。”

“好。”暗衛頷首，顯然也沒有多真心問他，又瞧了一眼，這才轉關門，又當起了他沉默寡言的守門神。

桌子底下的夏語凝這才捂著腦袋冒出頭，神扭曲，滿臉沮喪。

剛才躲得太急，一頭撞在了容嚴的凳子上，生理淚水都給撞出來了，好險咬住了牙沒有出聲。

該死，蕭昊乾都不會教育自己的屬下進門之前先敲門嗎？痛死了！

容嚴忍俊不，開桌布，指了指被暗衛點燃的燈籠，做了個收視——去屏風後麵。

夏語凝在心裏狠狠腹誹了一番，還得翻著白眼蹲在地上躲到屏風後，想著又在心裏給蕭昊乾記了一筆。

見跟兔子一樣輕輕跳著去了屏風後，容嚴握著拳頭捂了捂，轉。暗衛看著門上出的影子默了片刻，轉麵對天井小院，沒再打擾。

另一邊，蕭昊乾也正好沐浴完畢，頭發還噠噠地垂在後，放縱不羈地支著一條，清冷沉默的麵容頗迫，讓伺候的全德不敢抬頭。

韓古微垂著眼簾，渾然不覺般，道：“回皇上，容公子房後，並無異常。”

“‘容公子’，”蕭昊乾嗤笑，抬手讓全德退下，修長的雙半盤半坐，狹長眸中寒芒瞬閃，“他本該是容世子，天家榮耀，棄如敝履……容家莊，你可曾了解過？”

韓古沒說話。

蕭昊乾微驚訝，“你當真了解過？”

他登基至今，一心鑽研朝政，跟丞相府鬥得如火如荼，倒是甚關注江湖中事，容家莊這三個字，都是今日方才知道。

韓古沒有沉默太久，他本就不是藏得住事的人，他點了點頭，道：“雖曾聽聞，但隻以為不過是誇大其詞，也不曾想過他會真的跟宣羅公主下嫁的容家同出一脈，故而不曾上報，請皇上責罰。”

畢竟說是富可敵國，若真的是事實，不至於他們一個將軍、一個皇帝竟然毫都沒聽說過吧？哪怕是江湖幫派都在朝廷有備案，何況一個富可敵國的公主脈？

可是，誰能想到一個江湖行商竟然是公主脈呢？

而且那都是三代以上，算算時間，也得有一二百年了，連皇室宗譜之上都沒有名字，韓古又如何想得到，蕭昊乾擺擺手，沒有問責。

他隻是慨，“當年宣羅公主因是衛王之妹，衛王奪位失敗，宣羅與衛王一母同胞，故年僅十三便被下嫁……也難怪會留下那等祖訓了。”

王敗寇，此事說來甚是尋常，隻是沒想到容家竟然忽落魄至此，竟隻剩下曲曲兩人，且聽容嚴說來，他那胞妹怕也是個命不長久的，否則何須靈芝續命？

這樣說來，他保不齊是遇見宣羅公主的最後一點脈了。

往事已矣，容家縱然真是富可敵國，淪落了江湖商人，到底也不算什麽好名聲，自古士農工商，商人最末。

蕭昊乾為皇帝，自然之道商業有多重要，對商人也沒有什麽分別心，但世上讀書人卻多此迂腐之輩，而偏偏讀書人卻把握著話語權。

蕭昊乾沉了口氣，“朕想將容家重歸皇族宗室，你認為，可行嗎？”

韓古不意外，畢竟人已經遇到了，無論容家的底是貧是富，皇帝總要有個表示才好，“宗室之中，有世子三名，卻都不住在京城，皇上邊也的確欠缺幫手……”

“幫手倒也未必，”蕭昊乾瞇了下眼睛，“我不喜歡他。”

韓古：“……”那您為什麽要把人歸宗室？

“不過他的確氣度不凡，”想到容嚴拒不下跪的姿態，蕭昊乾“嘖”了一聲，“派人去查查容家，畢竟也是皇親，總不能連人住在哪裏都不知道。”

韓古深莫名其妙，隻能點頭。

蕭昊乾別無他話，正要人出去，卻又作一頓，改口道：“他能隨意進出皇宮，必定有人暗中相助，朕不希再出現第二次皇宮大門開任人去來的事發生。”

韓古一震，頭上冒出虛汗，“是，皇上。”

此事，是他的問題，他該擔。

蕭昊乾這才讓人出去，閑坐在床上，目幽幽的。

藥房深皇宮大，為了能夠及時給皇帝及後宮嬪妃看病，保證其安全無虞，所位置與太醫院毗鄰，夏語凝每隔三四日便要去一趟。

容嚴……是什麽時候宮盜靈芝的？

還有，他的聲音，本想將這聲音跟那刺客對號座，但回憶之後才發現，那日刺客救下夏語凝跟他打了個照麵，卻是本沒有讓他聽見什麽話。

那不是容嚴的聲音，可他卻是覺得那聲音有些悉，仿佛在記憶深裏聽過一般。

蕭昊乾微微閉眼，回想皇宮種種，最後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棲宮。

那座在離京之前已經重修好了大半的棲宮，印、袍都完完整整地收進了棲宮，有人日夜看顧。

那裳穿在夏語凝的上，十分驚豔，隻是最初，他似乎並沒有仔細看過，直到那日……宮中出現了刺客，擋刀，他才發現，那豔紅烈烈、如火似霞的瑰麗絕得人失神。

可惜了，竟看不上。

蕭昊乾複又睜開了眼睛，掃了眼自己傷痕累累的手，默了默，偏在床頭閉目養神。

及至半夜，外麵突然傳來驚呼聲，火衝天乍起，火星在空氣中濺開，又隨著寒風飄搖到了別家門扉，火勢陡然放大。

蕭昊乾眼神一凜，披而出，“怎麽回事？”

“馬房走水，”韓古站在門口一不，“皇上放心，師爺已經帶著衙役趕過去了，我們的人都守在附近，不會擅。”

大晚上的，馬房走水？

“……馬房靠近後院外牆？”蕭昊乾忽問。

韓古怔了一下，點頭。

蕭昊乾冷笑，“這個手段，倒是很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