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懷瞪著他們:“小孩子喝酒傷腦子,你們變傻子,我就不要你們了。”
兩人脖子,好可怕啊,每次都是這樣說,已經說了好幾年。
小鼓連忙岔開話題:“娘,有個擺字畫攤的老人家,看上去很可憐,可是他的兒子卻跑來找他要錢,他不給,他兒子就搶了他的荷包,還把他推倒在地,他兒子也只有十三四歲,圍觀的人說,他兒子經常來找他要錢,不給錢就打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雪懷嘆了口氣:“子不教,父之過,這兒子長這樣,做父親的也不是全無責任。”
見母親不提他們喝酒的事了,小鼓忙討好地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像我爹,就特別會教導孩子,我和妹妹永遠也不會變壞,娘,兒子說的對吧?”
雪懷橫了他一眼,問道:“你們給那位老人家銀子了?”
小酒見危險解險,從哥哥背后探出小腦袋,細聲細氣地說:“是我給的,我有錢。”
雪懷想了想,他們剛剛登岸,孩子們上哪來的銀子?
“金子,你們給出去的是金子?”黃金在番國也是通用的,兩個孩子上有番國的金幣,雪懷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現在看來,已經賞出去了。
雪懷猜得沒錯,小酒用來賞給那位可憐老漢的,就是一杯金閃閃的金幣。
只是雪懷做夢也想不到,那位拿到金幣的老人,不是別人,而是昭石。
當年昭石扶靈返回家鄉,安葬了郭老太太,當年郭老太太幾乎把全村人都給得罪了,現在昭石給母親治喪,也是冷冷清清。
他是丁憂的員,家里有喪事,當地縣衙的縣丞前來吊唁。
臨走的時候,縣丞把昭石拉到一邊,悄悄告訴他,昭山早前犯了案子,被判流放柴堡,路途遙遠死在了路上。
昭石這才知道,為何家里治喪,原先那些和他好的同窗們也沒有面,卻原來昭山出了這種事。
昭石失魂落魄,從那以后便閉門不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寶貝兒子上。
丁憂三年期滿,昭石托人去打聽起復的事,卻聽說雪懷在梨花書院開館授課的事,他恍恍惚惚回到家里,想起去吃茶時,昔日同窗們看到他時鄙夷的眼神,下定決心,帶著兒子離開故土,去了鎮江。
因為丁憂期滿,昭石未能起復,俸祿便停了,他來的時候,變賣了村中的田地和房產,手里略有積蓄,可是坐吃山空,很快就沒有了。
這些年來,昭石靠著代寫書信,售賣字畫為生,他把全部希寄托在兒子上,可是漸漸的他失了。
兒子非但不是讀書種子,而且頑劣不堪。兒子八歲那年,昭石竟然遇到了張秀才,張秀才因為大小田氏的事,在清水縣名譽掃地,看到在街頭擺攤的昭石,便出言譏諷,說著說著便將田珍珍早在嫁給昭石之前,便珠胎暗結的事說了出來。
昭石大打擊,回家看到連一篇簡單的文章都念不通順的兒子,越看越不像是他的種,是啊,雪懷能在梨花書院開館授徒,他的兒就應是這樣的,如果眼前這個是他的兒子,為何無論相貌還是讀書的本事,都沒有半分傳到他?
從那天開始,昭石對兒子不聞不問,那孩子年紀不大便混跡市井,狗什麼都干,最近這一年,他又迷上了賭錢,賭輸了就去,不到就去搶,實在搶不到了,就來找昭石要錢,昭石不給,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今天聽說有大船靠岸,昭石便趕過來擺攤,那些坐船來的番人,很喜歡收藏字畫。
可是他的攤子剛剛支起來,便宜兒子就找了過來,若不是被幾個穿的人驅趕開,他又要被打得鼻青臉腫。
圍觀的人里有一對著華麗的小兄妹,哥哥十二三歲,妹妹僅有十歲左右,妹妹見他可憐,給了他一塊金子。
他以為是塊金餅子,當時只顧著謝恩,待到那對兄妹離開,他才發現,那不是金餅子,上面刻著花紋,有些像銅錢,只不過這是金的,不是銅的。
他連忙去問剛剛那幾個兵:“爺,剛剛那兩位爺小姐是哪家的?”
兵是看到小姑娘給這老頭打賞的,黃澄澄的一塊,八是金子。
他沒好氣地說道;“你這老兒了狗屎運,剛剛那兩位是睿王府的世子和郡主。”
昭石一驚,長脖子向那對兄妹離去的方向,碼頭上人頭攢,哪里還有他們的影。
昭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那是他的外孫和外孫,長相漂亮,氣質高貴,可惜不是孫子孫,若是雪懷是個兒子,那該有多好。
昭石掏出那枚金幣,仔細端詳,里不住地念叨:“要是個兒子就好了,可惜啊,太可惜了。”
“老東西,你還藏著金子!”
他那個曾經的寶貝兒子忽然回來了,昭石來不及把金幣藏起來,被兒子劈手奪了過來,在手里掂了掂,轉便要走。
昭石急了,不顧一切追上去:“還給我,還給我,那是郡主給的,快還給我!”
兒子大怒,這老東西,真是給臉不要臉,他轉過去,朝著昭石當就是一腳,一腳不解氣,又是一腳,直到昭石發不出聲音,不再喊,他才啐了一口,轉離去。
待到鄰居聞聲趕過來時,昭石已經咽氣了。
......
昭石的死訊,不久之后,柴晏便知道了。
他沒有告訴雪懷,更不會告訴李綺娘,沒有必要讓過去的那些不開心的事,再來影響們現在的生活。
在他們出使的這三年里,岳父岳母過得安好,就連那個最不省心的齊纓也懂事了,他自請改姓,現在他史纓,他要為外祖父承繼香火,他去了邊關守護疆土,如今已經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時常有家書寄回,前不久還讓人給齊和李綺娘送了很多皮子回來。
耳邊傳來雪懷的埋怨:“你看你啊,鼻子上有黑頭了。”
柴晏一驚,連忙去照鏡子,睿親王以侍人,他可不能被自家香菜嫌棄了。
看他手忙腳,雪懷哈哈大笑,從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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