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寒雲哈哈一笑,“世兄,想來你在外久了,不知此地況,這唱戲也分日場夜場,白天的戲往往在茶樓、書場裏,沒什麽名角兒,大多都是坐科的學生,或者半路下海的票友,是窮人的樂子,幾個大子兒就能聽一場。”
說罷他覺得煙癮有點上來了,又不敢,端起茶碗喝了幾口水,才接著道:“這夜戲呢,自然就是天黑之後,點上數盞氣死風燈,把戲園子裏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底下是散座,樓上是雅座,一張戲票輒幾塊大洋,還有掛綢打賞,那是富貴人取樂的地方。”
雖然他說的熱鬧,但韓楓興致缺缺,原因自然是這年頭,京戲演員絕大多數都是男人,就連旦角都是男人,韓楓不是什麽京戲狂熱好者,自然提不起什麽興趣來。
可袁寒雲繼續道:“今天晚上,中和樓,有位上海來的名角兒,玉蘭春的,是位坤旦,聽說生的極,世兄,咱們去看看如何?”
韓楓批評道:“不的,不重要,京戲乃是國粹,需要我們每個人的支持,走著,前頭帶路!”
袁寒雲豎起大拇指,心說世兄品之高不是我這等凡夫俗子可以比擬的,說來這袁寒雲也可憐,他大哥是個心機男,一心攛掇老爹當皇帝,還怕他這個弟弟搶了他“太子”的位置,於是整天對其進行暗算迫害。
所以袁寒雲從小就沒過什麽兄弟之,在符的作用下,袁寒雲是真把韓楓當了大哥,屁顛屁顛地在前頭引路,下樓的時候還很狗的扭著頭:“世兄,您慢點,留神腳下。”
這一幕簡直閃瞎了眾人眼睛,跟剛剛在樓上怒斥袁寒雲堅決令其戒掉大煙的消息一起傳了出去,甚至還有說書先生編小段兒在書場裏說,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自然還是劉順子跟著,祥子拉車,袁寒雲來的時候坐的是一輛馬車,這下不肯再坐,於是臨時攔了一輛黃包車。
周圍一群隨從跟著跑,把那車夫嚇壞了。
中和樓在大柵欄裏頭,聽來是個茶樓,其實就是戲園子,原來以茶資代替戲票,現在也直接賣戲票。
這個地方很有名,也見證過很多曆史發生,在韓楓原來世界的曆史上,大名鼎鼎的張帥,就是在這裏聽梅先生唱的《宇宙鋒》,然後副跑過來告訴他北大營出事了。
這時的京城在韓楓看來很小,隻有城外城,全都在後世的二環以,連圓明園頤和園那都是郊區中的郊區。
沒多大會兒功夫,就到了大柵欄裏頭中和樓門口,韓楓被烏央烏央的人群驚呆了。
中和樓能容納一千人左右,這門口至圍了幾千人,甭說,都是來看花旦的。
“這麽多人啊。”韓楓不歎。
“要是有更大的角兒來演出,還有比這更熱鬧的場麵呢。”袁寒雲見怪不怪。www.x33xs.com
在這個年代,有的戲迷就跟後世的明星狂熱差不多,還有非京戲名伶不嫁,最後跟相片結婚的。
這個場麵還算小的,再過幾年,梅蘭芳先生到香港演出,香港總督司徒拔,要求警察署全程保護梅蘭芳。梅蘭芳到達那天,九龍碼頭人山人海。
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一時間造港九之間的渡停運達數小時之久。
梅蘭芳先生在香港的演出相當轟,前往太平戲院的觀眾無以計數。當他上演《霸王別姬》時,竟有兩三人合坐一個座位的奇景出現。
每次散了戲,都有觀眾因為擁而暈倒。
到後來,戲迷們已經不滿足於在戲院看梅蘭芳先生。
當他在飯店進餐時,市民從四麵八方擁來,轉眼間就將飯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最最離譜的是,在梅先生下榻飯店對麵的高約三十米的九層住宅樓上,不人為占領有利地形從而看到梅先生真容,不顧危險且不聽警察勸阻,竟然從外牆上攀援而上。
攀巖大師了屬於是。
雖然中和樓一座難求,但這難不倒袁寒雲,他是資深戲迷,又有錢,早就在裏頭長期包了一個包廂雅座。
由隨從力開人群,護著韓楓等人進去。
有眼尖的認出袁寒雲了。
“哎,快看,那不是二爺嗎,他旁邊的是什麽人吶?”
“嘿,看到沒,二爺還給那個人引路呢?”
“我沒看錯吧!我曹!那真是二爺!他在前頭給人引路!”
“我不看戲了,我得把這消息告訴別人去,誰能信,大名鼎鼎的袁二爺跟一個跟班兒似的。”
到了裏麵,場麵更熱鬧,大家見到這一幕都懵了,有認識袁寒雲的都不敢上來打招呼,生怕衝撞了他後頭這位來路不明的貴人。
韓楓則是饒有興趣的四下打量。
中和樓上下兩層,戲臺子是老式的,呈品字形,兩邊有臺柱,上麵還有對聯。
一樓是一個個散座,都是八仙桌,韓楓心想坐兩側可有點倒黴,得扭著脖子看戲。
又不無惡趣味的想,會不會是這個原因,人們才不說“看戲”,而是說“聽戲”,這要是一直看,脖子非扭轉筋了不可。
一樓很熱鬧,甚至有點吵,有賣煙的,賣橘子蘋果的,賣瓜子兒的,還有爭座的,跟夥計吵吵什麽的。
最牛的就是扔手巾把兒的。
負責扔手巾把兒的人是專職,沒錯,就是專門負責扔巾,這年頭沒有水龍頭,有幹淨的到戲園子裏頭,想洗洗手洗洗臉,再喝茶吃東西聽戲,怎麽辦呢?手巾把兒就應運而生。
把雪白的巾在熱水裏洗了,擰的幹幹的一個把兒,再撒上進口的花水,香噴噴,然後表演技藝的時候就到了。
有需要手巾把的顧客會來夥計,然後夥計站在客人邊,向負責扔的那個人示意,那人就“唰”一下把手巾把扔過來,不管多遠,都又準又快。
還有玩花樣的呢,把手巾從後背扔過去,這蘇秦背劍,一抬從下扔過去,這張飛騙馬。
扔的漂亮了,觀眾還給好!
韓楓看的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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